周遭的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邹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蓝墨身上爬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抓起凳子上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餐厅。
蓝墨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脸上的错愕还没散去,那阵突如其来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腿间,烫得他浑身发麻。他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池夜泽和洛小小揶揄的目光,抓起外套就追了出去。
“喂邹离!你跑什么!”
蓝墨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慌不择路的身影。邹离听到声音,跑得更快了,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蓝墨几步追上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邹离挣不脱。
“你放开我!”邹离别过头,不敢看他,声音又急又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蓝墨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想起刚才那两次意外的触碰,自己的脸也忍不住发烫,却还是嘴硬道,“明明是你自己摔下来的,还踩了我,你还恶人先告状?”
“我那是不小心!”邹离猛地转过头瞪他,眼眶红得像兔子,“谁让你拉我!不然我能摔吗?”
蓝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蔫了大半,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松,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我不拉你,你摔得更惨,后脑勺磕出包来有你哭的。”
这话倒是实话,刚才邹离往后倒的时候,他要是不伸手拉一把,指不定要磕到身后的桌角。
邹离也想起了这一茬,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也不是我的错。”
两人就这么僵在路边的梧桐树荫下,蝉鸣声聒噪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蓝墨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角沾着的一点水光,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别扭得很:“擦擦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邹离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了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要你管。”
蓝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他忽然想起每次跟她拌嘴,她都是这样张牙舞爪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看着厉害,其实一戳就软。
“刚才……”蓝墨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在,“对不起,我不该起哄调侃你和洛小小。”
邹离擦脸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她以为他会跟她吵到底,没想到他会道歉。
蓝墨别过头,目光落在路边的花坛里,耳根悄悄泛红,语气更别扭了:“也……也不该笑得那么大声。”
邹离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的窘迫和恼怒忽然就散了大半。她捏着皱巴巴的纸巾,小声道:“我……我也有错,我不该那么用力推你。”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蝉鸣渐渐低了下去,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花草的清香。
蓝墨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递到她面前,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喏,赔罪的。便利店随便买的,不是特意给你带的。”
邹离看着那颗粉嫩嫩的糖,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她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算你有点良心。”她小声说,声音里的嗔怪淡了几分。
蓝墨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挠了挠头,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橘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家往哪走?”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别扭,却多了点认真,“我送你回去,这时候路边不好打车。”
邹离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我自己……”
“别废话。”蓝墨打断她,抢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包,拎在自己手上,“走快点,我还得回去跟他们结账呢。”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却没给邹离反驳的余地。邹离看着他拎着自己粉色小包的样子,那包和他一身黑色的衣服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觉得顺眼。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边往前走。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走在树荫下。蓝墨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和邹离保持着一致的节奏。风一吹,带来路边小店飘来的烤肠香味,还有邹离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蓝墨的耳根又悄悄红了几分,手里的包拎得更稳了。
一路走到邹离家楼下,夕阳刚好落到楼角,把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到了。”邹离停下脚步,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蓝墨松了手,却没立刻转身走,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楼道口的路灯上,声音低低的:“那我……先走了。”
“嗯。”邹离接过包,捏着包带,小声道,“谢谢你。”
蓝墨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飞快地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竟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邹离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摸了摸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糖,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漾了开来。
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草莓糖的甜草莓味的硬糖,悄悄在两个少年少女的心底,漾开了一圈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