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学长,我们要去哪呀?”梁丰丰问到。
“去海边!”
“啊?去海边,那不是要去开发区吗?那么远!”
“嗯,今晚不回寝室可以吗?”
“啊?可是,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聊聊不行吗?”
“不行,我要带你到我海边的房子里,让你看看我真实的样子,我需要用一个晚上,让你了解我身上你没看到的那部分,以及,我接下来需要拜托你做的事。”
转眼,这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就消失在了渐渐暗淡的夜色中,小西门外的一切也渐渐的沉浸在了夜色里。
通向开发区的道路是宽敞而空旷的,银灰色的跑车飞快的在滨海大道上行驶,天色也在呼啸的风声中变得越来越暗,白日里隐去身影的星星也逐渐的闪烁了起来,提示着人们时间已经不早了。
一路上,梁丰丰的心一直是悬着的。上大学的这一年多来,她还没有在夜里离开过学校这么远。
车开的很快,车里的软饰很舒服,但是却她感觉有些闷,梁丰丰早就发觉自己坐越好的车就越容易晕车,她更适应的是在她的家乡被广泛用来做出租车的桑塔纳。
郎海涛仿佛看出了梁丰丰的不适:“你晕车吗?那我们停车缓一缓。”
“哦,不,不用,要不,把车窗开一点小缝就好了。”梁丰丰马上回答道,她不想给司机添麻烦,心里也希望能早点到达目的地,如果可以早点结束与朗海涛的谈话的话,她还希望能在十二点以前赶回宿舍。
司机把梁丰丰旁边的车窗降下了一个小缝,呼啸的风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冲进了车厢。
那是海的味道,夹杂着路旁的植物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风有点大吧,要不你往我这边靠过来一点!”郎海涛一边关心的问到,一边伸出手来想让梁丰丰坐过来一些。
“啊,不,不用,这样吹吹风挺好的,我还能看看海。”梁丰丰一边回答着一边把挥着手把郎海涛的手挡了回去。她也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连忙把头转向车窗外,假装是在看海。
而此刻车窗外的海,不过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偶尔的波浪会带着月光起伏出几许光亮。
梁丰丰实际上也无心看海,眼前深暗浓重的海让她感觉到恐惧,她不知道海面之下隐藏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一波波滚动的海浪,仅仅是因为夜风的推动,还是因为海里有某些未知的生物正在争先恐后的向岸上涌来。
虽然她从小生活的城市也有海岸线,可是距离她家所在的区域还是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她家里没有车,去海边要坐大客车,并且收车很早,如果回来的时候那一班车人坐满了,她是上不去车的,所以她每次去海边都非常注意时间。直到有一次她去海边纾解自己的情绪,发呆时间太久而没有坐上末班车,只好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寻找出租车,可是一路走了好久她都没有打到一辆空车。天色越来越暗、海水越来越深、海边越来越沉静,她不仅害怕这陌生的环境里会出现什么可怖的怪兽或坏人,同时也害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在离家几十公里的人烟罕迹之地会坐上怎样一辆出租车,最终,她在情绪已经崩溃且泪流满面之时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并且司机也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将她送回了家,父亲也没有因为她花了那么多的车费而指责她,但是从此,她对黑夜的海充满了恐惧。
而此刻,让她觉得紧张的,还有她身边的郎海涛。
加入电台以来,梁丰丰与她的朗学长接触时间不算短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单独见面也不是第一次。初次与这个校内万千女生爱慕的朗学长接触时的确有些紧张,但是几次合作下来,她发觉那个在她想象中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朗学长,实际上是十分的和蔼与亲切,尤其是朗学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她提供过帮助,她对于郎海涛的态度也逐渐的从拘谨恭敬转变为拥护与信任,最初的紧张感早就该消失不见了。
而此刻,梁丰丰虽然知道身旁坐着的的确是那个让她觉得安全可靠的朗学长,但是她又觉得这个消失了几周之后的朗学长已经有了一些不一样。
从上车时起,梁丰丰都没有敢正眼看他,所以并不确定此刻的郎海涛的眼神或者表情与以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是梁丰丰嗅到了郎海涛身上羊毛西装的味道,不同于以前郎海涛T恤和衬衫上的清香,这西装的味道深沉而稳重,其中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繁复感,闻久了,会让她觉得有一丝丝头晕,类似闻到了秦露露的口红和金小茉的指甲油。她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晕车,是因为把这味道吸的太重了。而此刻车窗外刮进来的味道,虽然潮湿而重咸,但却能让她感到清醒。
梁丰丰知道,如果是别的男生夜里开的车,自己是绝对不会上的,但她此刻有些不确定,夜里约女生单独出行的男生,是不是都一个样,哪怕这个人是在白天时如此与众不同的朗学长。她隐约觉得有点害怕,但又有些期待,她期待得知事情的真相,哪怕这件事情,与她有关的部分,只有刚刚承担不久的女友名分这件一戳就破的谎言而已。
郎海涛看着梁丰丰转向窗外的侧脸,没有再打扰她。从窗户缝里刮进来的海风的声音,使得车里不再那么寂静,仿佛气氛也没有之前沉默时那样的尴尬。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车子下了大道,拐进了一片景观带,前方依稀能看到一些房屋窗户的灯光。穿越一扇有门卫把守的大门之后,梁丰丰看清了那是一片间距很远的住宅,准确的说,是几栋拥有很大私人院落的别墅,彼此间的庭院和楼阁被灌木和水系隔开,只有这车子行驶在上面的小路,将这几栋房子的院门串联了起来。两旁路灯的造型,是一些欧式风格的雕塑,只是这些人物雕塑的比例,要比真实的人类大上几圈,梁丰丰在车内需要抬头才能看到雕塑的脸,而她感觉到那些雕塑仿佛也在低头看她,即使雕塑的造型是和善的天使和可爱的小孩,但是那黑灰色的胚体和高大的比例,仍然让梁丰丰感到压迫……
绕过几栋别墅之后,郎海涛对梁丰丰说:“晕车的感觉好些了吧,我的房子到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下车了。”
终于,车子在一栋奇怪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说这栋房子奇怪,是因为房子的外面爬满了开着淡粉色花朵的植物,梁丰丰认识这种植物,是爬藤的蔷薇。只是她没见过如此大规模的蔷薇爬满了整个房子的墙壁,使得整栋屋子的一楼除了那大大的落地窗和入户门以外,看不到一点墙壁本来的样子。
郎海涛首先下了车,然后绕到梁丰丰一侧的车门外,替她开了车门。
车门刚一打开,梁丰丰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花香,花香很浓,带有女人的脂粉味,混合着院子里池塘周围的泥土所散发出的强硬的气息,再加上湿咸的海风阵阵吹来,感觉就像是一个肌肉上滚动着咸味汗珠的男人,手里捧着鲜花送给一位精致典雅的女士,而女士紧张的也被汗水打湿了脂粉……
“请进吧,梁丰丰。”郎海涛的呼唤打断了梁丰丰的联想。
回过神的梁丰丰感到脸颊发烫,她不知道为何刚刚会在脑海里产生这样的画面,不自觉的红了脸,心情也越加的紧张了起来。她赶紧调整表情向郎海涛微笑了一下,然后向房门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想到,曾经有一部小说里提到过,几种原本自然而常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以后,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从而使闻到的人产生意想不到的心理及生理上的变化,甚至会起到迷幻的作用,可以称之为“醉香”。
梁丰丰此刻相信,刚刚她就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合香气迷醉了,所以才会产生那种联想,那个画面是她自己完全没有体验过的情景,但却又如此清晰而逼真,让她觉得身临其境。她不禁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大力的用嘴巴呼吸了几口空气,暗自想到:郎海涛家的这个味道不会是他们故意为之的吧,甚至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在空气里投放了什么迷药,但是,不会有人专门为了我如此大费周章吧,总之,我还是小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