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中最后下来的那人是个带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他面带笑容地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众人,接着朝后面喊了一句:
“喂,还藏着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卡车车厢中又走出来一人。
他梳着黑道成员特有的大背油头,穿一身格格不入的花衬衫,胸口纹着各式各样的恶鬼,活脱脱恶棍本棍。
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江口平八彻底呆住,他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近江联盟会不守约定提前一天来袭。
为什么东城会众人毫无知觉便纷纷倒地不起。
有人在之前端上来的寿司和清酒里下了毒。
那个人就是他的手下花衬衫。
近江联盟的人早就和花衬衫里应外合,而他们来找江口平八......根本就是个幌子!
江口平八的目光变得困惑而愤怒,之后是绝望。
在场众人也是一样。
他们明白,自己恐怕要葬身于此地。
“快点哟~警察们十分钟之内就会赶到,你可要动作快点。”眼镜男笑道,接着朝自己身边几个人喊:
“都把枪收起来,扔回车上的暗格!免得被警察抓到把柄!”
六七个小弟照做,只有花衬衫握着格洛克一步步向前走,每走到一个倒地的人身边,就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
他轻轻一射,被枪指着的人就失去了性命。
这个身上纹着地狱恶鬼的人,此时像是真正的恶魔。
他走到藤本雄一郎面前。
后者一直盯着他,毫不眨眼,干涩的嘴唇嗫喏着,仿佛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来。
“再见,我亲爱的组长。”
花衬衫再次举起手枪,扣动扳机。
即使经过了消音处理,子弹与空气摩擦后发出的尖锐声音还是在这片沉默的土地鸣响不止,藤本雄一郎的眉心应声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因为肌肉痉挛挣扎了两下,随后便彻底冰凉下去。
这位执掌东城会东京分部的组长,终于死在了京都的土地上。
......
此时,坐在卡车里的司机抬起头,露出那双藏在帽檐和口罩中间的眼睛。
这个司机正是伪装过的雨宫树。他靠着抽奖得来的特殊能力,偷偷潜入了近江联盟的地盘,却正巧撞破了他们的阴谋。
原来他们是今天行动,而不是明天!
原来那个花衬衫也是他们的一员!
把原来的卡车司机打晕随便掳到某个没人的小巷,扒下他的衣服,雨宫树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司机。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他坐在车里观察了好一会儿。
除了那个花衬衫,其他几个人的手枪都在车里。
但是,愣是没发现酒井绿的踪迹。
到底在哪呢......
......
乌云在天上缓缓凝聚,闪电隐于其中。
花衬衫吐了口气,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受。
他缓了缓,继续工作,最后终于走到了江口平八的面前。
他用衬衫的衣角擦了擦手枪的枪口,那里微微发烫。
江口平八转动眼珠,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愤怒,还有一丝丝伤心,仿佛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花衬衫好像在回答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语,“老板,我没得选择。”
“你知道的,我这之前已经背上了几条人命,好久都没回家了。”
“近江联盟答应,只要我处理了东城会在场所有干部,帮他们顶替罪名,他们就会给我的家人一亿円。”
“一亿......哈哈。”花衬衫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我妈妈的病有救了,我弟弟可以去全东京最好的私立中学上学,我们还能从原来又挤又破的公寓里搬走,换一栋大别墅!我嘛......则可以立马乘安排好的飞机飞到国外去!”
......
等不了了。雨宫树心想。
再这么下去,东城会全军覆没,近江联盟这帮犊子也都要跑了。
他意念一动,花花绿绿的口服液霎时间出现在他的掌中。
三瓶临时力量药剂。一股脑喝下。
咽喉、食道、胃,药剂经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心率急速上升,肾上腺素以成倍的速度分泌着。
眼镜男和几个小弟都在背对着他看戏。
很好,没人警觉。
雨宫树悄悄打开车门,静悄悄下了车。
“所以,对不起了,老板。”花衬衫轻声说,“您对我很好,您别担心,您死后,我会适当照顾您的家人的。”
他举起手枪,心满意足,准备按下扳机时,后方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
只见那七八个黑道成员、包括眼镜男纷纷倒地不起。
而除他之外唯一站着的,是个戴口罩戴帽子的男人。
卡车司机?
花衬衫顿时有些迷惑。
“你到底是谁?”他立马反应过来,举枪瞄准雨宫树。
就在这时,大厅外忽然传来一声着急忙慌的叫喊。
“雨宫?!”
是酒井的声音。
花衬衫情不自禁地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雨宫树降低重心,双手后摆,两脚快速蹬地,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
吃下三瓶力量药剂,他的力量已经攀升至人体的顶峰。
然而,就在飞奔过去的途中,雨宫树顿感不妙。
力量飞速提升,但也有一定的代价,那就是速度和敏捷性下降了。
花衬衫面色凝重,望着窜过来的雨宫树,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枪对准他,扣动扳机。
“不要!!!”酒井绿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枪。
会没命的!
与此同时,天气的变化比人的反应更加迅速。
几乎是瞬间,浓重的积雨云孕育出一道闪电,直直劈下,目标正是嵯峨野北野町127号。
巨大的电流沿着一条传导气道向地面涌去,产生出一道明亮夺目的闪光,宛若神迹。
水桶粗细,长达数千米。
雨宫树下意识朝旁边扑闪,子弹划过他的肌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炸响,视野被白光吞没。
......
雨宫树的眼中只剩下残影,仿佛整个世界都醉倒在面前。
令人目眩的白光消散。
云团中风暴仍在孕育,但似乎已经没有闪电劈下了。
大厅的木制天花板被劈了一个大洞,焦黑的木板上还燃着火星。
花衬衫已经痛得昏厥了过去。
那把格洛克17型手枪被雷电砸成了废铁。
他拿枪的那只手断了一半,鲜血汩汩流出。
酒井绿疯了一样地跑过来,在雨宫树面前蹲下,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没事吧......没事吧,雨宫?”
雨宫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这时,姗姗来迟的警笛声终于在宅子外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