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褪去最后一丝暑气，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黄，明德中学的高一新生摇身变成了高二生。文理分科的红榜贴在公告栏前，许慕盯着那串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她和靳帅，都选了文科，还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开学第一天的班委选举。班主任看着成绩单，笑着点了名：“靳帅，你高一的组织能力不错，这次继续当班长。许慕，你细心负责，副班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慕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她和靳帅身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靳帅在斜前方，两人隔着几排桌椅，谁都没有回头。
分手之后的那个暑假，漫长又难熬。许慕删了靳帅的所有联系方式，却还是会在深夜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发呆。她以为高二分班，总能避开他，却没想到，命运偏要把他们凑到一起，还安上了这么一对尴尬的头衔。
班长和副班长，本该是最默契的搭档，可他们，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班会课上讨论事宜，靳帅负责发言，许慕就低头盯着笔记本，假装认真记录；分发作业的时候，遇到需要两人配合的环节，他们就找刘志当中间人，硬生生把简单的交接，搞得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端倪，私下里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当面戳破。毕竟，谁都记得高一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记得许慕哭着跑出教室的背影，记得靳帅那几天阴沉的脸色。
日子就在这样的相安无事又暗流涌动中，滑到了深秋。
冲突爆发在一个普通的中午。
那天午休铃刚响，班主任临时被年级主任叫走，临走前叮嘱靳帅和许慕，维持好班级秩序。天气渐凉，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同学们难得放松，没了老师的管束，瞬间闹成了一锅粥。
后排的男生围在一起打扑克，洗牌声和喊叫声震耳欲聋；前排的女生凑在一块聊八卦，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无数只麻雀在叫；还有人在走廊里追跑打闹，脚步声咚咚地响，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许慕捏着笔，盯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进去。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敲了敲讲台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冷的力道：“都安静点，要聊天的出去聊，别影响别人学习。”
喧闹声顿了顿，有几个人下意识地闭了嘴，可后排的扑克局还在继续，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故意起哄：“副班长管得也太宽了吧！”
许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斜前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多大点事儿，吵就吵呗，午休时间，放松放松怎么了？”
是靳帅。
许慕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靳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烦躁。
全班瞬间安静了。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前的两人身上，看热闹的神色，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靳帅，”许慕的声音有点冷，“你是班长，应该带头维持秩序。”
“我觉得没必要。”靳帅挑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讲台不远的地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大家学习了一上午，放松一下很正常，你非要这么较真吗？”
“较真？”许慕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吵得别人根本没法学习，这也是正常？”
“没法学习是你自己定力不够。”靳帅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许慕的心里。
许慕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死死地盯着靳帅，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明白，靳帅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明明是他提出的分手，明明是他先转过身，现在，却要这样当众给她难堪。
“我定力不够？”许慕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问，“那你呢？你这个班长，就是这么当的？”
“至少我不会逼着所有人都按照你的规矩来。”靳帅寸步不让，语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两人站在教室中央，目光相撞，火花四溅，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班里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压低声音和同桌议论：
“我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明明之前都不说话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班长和副班长掐起来了，有好戏看了……”
刘志坐在座位上，急得抓耳挠腮，想站起来劝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着许慕泛红的眼眶，又看着靳帅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暗暗叹气——这两个人，怕是心里的疙瘩，从来就没解开过。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拉出两道僵硬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把他们隔在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