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心看见翟涉辛更新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喂【微笑】,不要再问我湖城音乐学院有没有帅哥了【嘘】。很少,好吗?【握手】。有帅哥就算没有对象也会是gay,亲测真实。【枯萎】【枯萎】”
底下的回复更是叫人两眼一黑。
——涉辛宝贝回复费诗昀:还不绝望吗?班上十二个男生,七个是gay,一个是双,还有两个有对象,你问剩下的?哈哈,一个4i,一个sb。
——就算受了伤:666,惨得没边儿了。
卡座里的其他人又开始玩游戏,陈文心有点反胃,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颐静回来的时候陈文心扯了扯她的衣服,在她弯下腰的时候说:“我出去透会儿气。”
这个季节街道上的广玉兰正好是花期末尾,花体硕大而芳香馥郁。
陈文心站在一旁的自动贩卖机面前,思索几秒拿走了一瓶黄桃真果粒。
她坐在台阶上叼着吸管发呆,风也呼啦啦地吹,天边的霞彩粉紫相争。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渐明的脚步声沉稳地落到身后。
心下微动,不消回头就猜到是谁来了。
还挺奇怪的,记忆里他并不主动。
想问他出来做什么。
但是要以什么身份去问呢?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还是曾经一起上下学的朋友?
冷风吹得脸颊凉凉的,脑袋也更疼了。
“偏头痛还吹冷风?那看来确实很想死了,花圈喜欢什么颜色?我到时候给你送个颜色反的。”
果然,听他说话就来火。此话一出,原本心里复杂的思绪全都被打乱,只剩下平静的嘲讽。
陈文心松开牙齿,放过了被蹂躏已久的吸管,头也不回道:“关你屁事。”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从身后伸出,抬起陈文心的头,她和身后弯腰垂首的人对上视线,眼里的疲惫和困倦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喂,把你那狗爪子拿开。”陈文心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挣了那两下,头还阵阵地疼。
那人冷声道:“我看你真是被风吹成傻子了。不过cos丐帮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郁溪徊,你红豆吃多了吧?还是没钱打狂犬疫苗了?没钱我借你医保卡,借一次五百,微信支付,谢谢。”
郁溪徊松开禁锢住陈文心下颚的手,坐在她后面一级台阶上。陈文心怀疑这人有毛病,准备坐远点儿。
心说郁溪徊这人怎么这么欠?都多少年没见了还这么刻薄……她不自觉摸了摸下巴,突然被身后的人抱住了。
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落在自己肩膀上了,除了耳边被挠的痒痒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也叫人不习惯。
陈文心张嘴就要开骂,还没说出口就被郁溪徊捂回去了。
“别说话,说话那么不好听就少说几句,让我靠一会儿。”
正准备挣脱的陈文心:Hello?你搞没搞错?到底谁说话难听?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哇你这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陈文心没再挣扎。
你好像也不是对所有人说话都这么难听的吧?
偏偏只有对着我的时候说话那么难听,对着别人就能正常说话。
为什么只对我不好?
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难道是我逼着你要你跟我讲话的吗?既然不是那为什么没有办法和我好好讲话?就算你说一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也比刚刚那些话好吧?
“你过得好不好?”
郁溪徊突然问。
他真的问了……
陈文心那个时候走的很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离开的那天他们只是匆匆擦肩,她没有时间解释,郁溪徊也没有想过问她要分别的理由。
陈文心的心一下就静了。
你过得好不好?
怎么那时候没人问我呢?
“一般,你没来之前也是那么过的。”
“那就好。”
郁溪徊看着陈文心的手,中指和虎口有一些茧子,看起来很辛苦。大概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一般”。
其实一点也不好。
郁溪徊没和她成为朋友之前,她的生活也是那么不好。
陈文心想到自己被逼着哄小自己十多岁的弟弟睡觉的无助,想起自己发现陈翁冰和她的新欢在约会时如坠冰窖的窒息,还想起自己到哪一边都不受欢迎的尴尬,还有自己没人要的事实。
她那个时候也才15岁,她能成熟到哪里去。
恶心、愤怒和委屈就这样占据上风,然后陈文心失去了理智,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跑到姥姥和姥爷家,一住就是三年。
所谓的“全部家当”,其实也只是一个装着所有教科书和笔记的行李箱,除了手机和身份证,连当时陈翁冰为了安抚她而给她新添的电脑都没有带走。
怒火中烧也好,黯然伤神也好,都是她那个年纪会有的正常反应。
唯独没有恐惧。
以前听别人说,长大了就自由了。
其实长大了才意识到,只有“想自由”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那一秒,自己从心灵到精神才是自由的。
自己的思想完全被不属于自己的人占据才是不自由的。
“你怎么样?”
郁溪徊笑了下:“我会过得不好吗?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
陈文心托着下巴,视线落在马路上。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不仅给他以年轻貌美的外表,而且赋予他财富自由和鲜明个性,这样的人设不论放在哪个年龄层都是独一份的,而这样一个人还从小就不缺爱,相比较来说,要让他过得不好,那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陈文心侧过头看向郁溪徊,他沉静的眼眸像被湖水洗过一样干净。
好吧,其实也可以理解。长成这样就应该是老天的宠儿。
陈文心:“离我远点儿,你这个长着一张变态轻浮脸的怪人。”
似乎是对自己的脸有着清晰的认知,郁溪徊一副不信的表情,却也还是站起身来拉开距离。
“我还没说你长得像——”
他还没说完,出于担心跟出来的颐静就拉开门过来,恰好打断了他那句话,边走边说:“欸!陈文心,你怎么样了?”
颐静的目光在有点距离的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只当郁溪徊也出来透口气,转而又继续跟陈文心说话。
“早就跟你说了要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又一直说等一模结束吧、高考结束吧,好不容易提前保送了你人也去医院了,怎么就那么快回来了呢?”
陈文心带上熟悉的笑脸,温和又带着些包容的微笑,不像郁溪徊预想中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看起来很假,却又好像是她真实的内心。
“医院人很多啊,等叫到我的号也要很久,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
颐静挽着她的臂弯走,路过郁溪徊向他点了头,随后跟陈文心说话。
郁溪徊一直看着陈文心,心里充斥着一种难言的不爽情绪。
又是她。
那个叫颐静的女生,可以那么自然地挽着陈文心的手,又可以得到陈文心的微笑。
他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嫉妒,从他上次看见陈文心不喜欢唱歌却还是唱了歌,而且唱完之后不看他一眼,就回到颐静身边去跟她撒娇之后,他就开始感到十分不爽。
却始终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那是他唱给陈文心的第一首歌。
她却在这个时候唱给所有人听。
你没有心的吗?陈文心。
陈文心不知道郁溪徊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生活在爱里,按理来说不会产生嫉妒情绪的人,现在为已经很久不见的她而产生这样的负面情绪。
没错,这是嫉妒。
她只是依旧觉得头很痛,于是提前说自己要回宿舍休息,大家都不好意思挽留,于是陈文心很顺利地出了门。
郁溪徊抄起车钥匙说自己要回家了,李纤紧接着说自己也要回家。
郁溪徊知道陈文心晕车,想这是个和陈文心修复到之前那样关系的机会,也并不在意身后到底跟着谁。
陈文心看见郁溪徊出来,莫名有种直觉,他应该是来送她的。
就在她这样想之后,李纤也出现在正门,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郁溪徊,好像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而郁溪徊也时不时会回她那么一两句。看起来就好像他们是一起的。
“对了,我家也住在阿诗道海湾那边,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好了?也能做个伴呢。”
郁溪徊一直看着陈文心,根本没听李纤在说什么,随便应了两句,就看见陈文心身后停了辆车,驾驶座的人他不认识。
那个人说“心妹,回学校吗?我送你啊。”
随后陈文心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沈默得意道:“欸,这车还不错吧?我表叔给这车改了不少地方,宝贝得不行,我软磨硬泡两个多月,他才同意叫我开出来这么一次!”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啊?”
“睡觉。”
说完就真的闭眼躺在后座睡了起来,沈默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她一句回应,只好郁闷地关掉车载音乐。
真不知道陈文心的驾照是怎么考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