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拥挤的人群

凌宏伟心里其实很有压力。

这种草根创业,一切都由自己策划、自己运作经营、自己承担风险,项目进行到一半,资金突然面临枯竭的境况,会使人像坠入无底洞般,无力的心慌。

没有类似经历者,一般无法体会。

那是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那种从外围环境、文化土壤到内生机制,都不适合创业;而很多人却独独不甘,非要与命运抗争,最后无力崩塌的感觉,足可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

凌宏伟在前世,却不止一次经历。

为不在家人面前流露艰难,曾在洗手间半天不出来,不停地翻着手机里的电话,寻找可以对自己提供帮助,为自己输血的人。

更有过,做了所有努力无果后,站在位于租赁的29楼办公室窗前,看着令人腿软的楼下发呆。

那些不堪,凌宏伟都面对过,心态早已训练成熟。

同前世相比,现在的这点压力根本不算什么。

当着哥哥凌宏刚和石庆明的面,他不可能流露半分。

他们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和责任,更不会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和常人一样,只会说“你看,当初你不听我的吧?”或者是“还是别弄了,你看谁靠养花挣了钱的?”

诸如此类。

除了这些,前世的经验告诉凌宏伟,自己手里有多少钱,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亲哥也不能透露。

这一“口不露金”定律,同样也适用于生活。

尤其是人老了,关于自己的财产,不到临死,最好不要告诉儿女。

这样,对老子和儿女都好。

其中的道理,不仅仅源于“钱是衡量一个人道德水准最精确的尺码”那么简单。

深层次的原因,请参考古人的“陆贾分金”,这里不做赘述。

凌宏伟让哥哥收购君子兰,更要对自己的资金底牌保密。

喝了酒喜吹牛的毛病,会让他有意无意间泄露出去。

哥哥凌宏刚本来就对凌宏伟制定的只收不卖策略很不理解。

如果知道资金即将枯竭,肯定会擅作主张立刻卖出。

在做完所有铺垫和市场完成预热前,贸然售出,不仅君子兰的价格不能保证,更有可能使凌宏伟的全盘计划毁于一旦。

恰恰就在凌宏伟处于两难之际,关于他的采访见了报。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囤积的目的,是为了拉高价格。

有了人气,炒作和抢购才有可能。

拼图的最后一块完成,财富的大门从此打开。

一路上,凌宏伟把那辆崭新的“永久”骑得飞快。

重生回来,这是凌宏伟第一次骑自行车。

前世,自从有一天,凌宏伟坐上“小公共”开始,逐步升级到打车、驾车。

那辆陪伴他八年,同样是“永久”牌的自行车,从此在楼道里蒙尘。

屈指一算,凌宏伟告别自行车已有三十多年。

但骑车这玩意儿,只要学会,完全就是肌肉记忆。

即使死去活来,也无法忘记。

跨上车子,蹬了几圈,车把在晃动中找到平衡后,凌宏伟的技术,就像在床上驾驭女人一样,老道而又精熟。

不过,现在的凌宏伟满脑子是君子兰的事,精力还没过剩到联想小刘姐约会的程度。

随着链条在全链盒中唰唰作响,凌宏伟不仅找回当年骑自行车的感觉,连呼吸的空气也似曾相识起来。

当年凌宏伟操控胯下的车子,可是比他后来驾驭女人来的溜。

从家门出发,直到单位车棚前不会下来。

期间,遇到红灯,一脚马路牙子,一脚脚蹬,屁股不离车座。

如果前面堵车,一拨车把,纵车上便道。

就像现在一样,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车轮。

约莫二十分钟后,凌宏伟到了红旗街。

刚刚看到市场的影子,就见“高价收购君子兰”的横幅下,人头攒动。

凌宏伟飞身下车,把自行车甩给停车棚里带着胳膊箍的看车老大妈:

“大娘,来不及锁车了,您帮我看着点。”

一转身,直奔花坊门口拥挤的人群。

凌宏伟心里很急。

公园门前长长的买票队伍,有姜主任涨价门票的办法,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疏解。

眼前,整个红旗街市场的专管员都出来维持秩序,包括一众商贩,除了大眼瞪小眼的羡慕嫉妒恨外,也有人出来帮忙劝解。

可劝走的,明显没有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多。

凌宏伟一边嚷着“让一让,让我过去”,一边往人群里挤。

这情形,突然让凌宏伟有了当年小时候,拿着副食本去菜站买菜的错觉。

当是凌宏伟七八岁时的光景。

煤矿的菜站定时供应蔬菜,过时一准的关门不候。

尤其赶上年节,供应的品种多,购买的人更是拥挤。

国人没有排队的习惯,更喜欢拥挤加塞,凌宏伟认为一定是那时候遗留下来的基因。

每次,凌宏伟拿着菜本、钱和网兜,往人群里挤的时候,那情形就像现在一样。

要命的是,当年他年纪很小,身体也十分单薄。

担负着全家人吃到新鲜蔬菜重任的凌宏伟,经常是等前面的大人们满载而归后,才挨到高过自己的售卖窗口前,看着心宽体胖的阿姨,把那些或老或黄、品相不好、口感更差的蔬菜装进自己的网兜。

连续吃了几次母亲形容是捡拾回来的菜后,父亲凌占山倒没责怪他,而是给凌宏伟出了个高招。

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顺着墙边往里挤,保准能成。

茅塞顿开的凌宏伟,在随后的抢菜战斗中,信心满满地来到菜站窗口。

门板一卸,大人们立刻像一群狼见到肉骨头,凶猛地扑向窗口,仿佛世界上没有礼让这个词。

凌宏伟这回倒也不慌。

按照父亲教的高招,沿着墙边往里面挤。

但弱小的凌宏伟,明显低估了大人们抢菜的决心。

凌宏伟没见过狼抢肉骨头。在他眼里,恐怕狼来了都会败给眼前的大人们。

他更没料到,那些孔武有力的大老爷们儿,还有残酷的狠戾。

顺便说一下,那年月去菜站抢菜,除非是腰圆体壮的大老娘们儿,又不介意男人们趁机猛揩身上的油水,否则,没有哪家的大老爷们儿,肯让自己家的婆娘去便宜那些左邻右舍的色狼。

这些大老爷们儿,就算对丰满的大老娘们儿,都不肯让出自己的身位,更别说一个火柴杆般弱小的小男孩了。

见凌宏伟顺着墙边往里挤,狠戾的大人们,哪有什么尊老爱幼之心,更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凌宏伟好不容易探进身体,后背立即被一个膝盖一顶,死死顶住。

顿时,凌宏伟只觉得自己纤薄的身体,前胸贴住了后腔。

用一个物体可以形容当时的处境——纸片。

难以继续呼吸的纸片。

紧接着,凌宏伟的眼睛就是一片瓦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