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摄影棚，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斥着一种高效而紧绷的氛围。于听寒已经换上了一套极具未来感的高定西装，正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做最后的修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恢复了那种在公众面前惯有的、疏离而专业的姿态，仿佛清晨公寓里那个会因一盘意面而微微动容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的经纪人李薇，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利落套装、眼神锐利的女人，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她挥手示意化妆师稍停，然后在于听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听寒，有个情况得跟你同步一下。”李薇将平板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社交媒体数据和粉丝舆情分析，“看到没？自从前几天那场‘素人女友’乌龙，加上我们后续雷霆手段的澄清和追责，你的粉丝黏性和路人好感度不降反升，尤其是死忠粉的活跃度和捍卫意愿达到了近期峰值。”
她滑动着屏幕，指向几条被重点标记的评论：
“寒寒保护朋友的样子好帅！”
“就是，澄清干脆，告黑果断，这才是真男人！”
“之前还担心他被祁甘雪影响，现在看来状态不错啊！”
“只有我好奇那个小姐姐到底是谁吗？能让寒寒这么维护？”
……
“你看，”李薇的指尖点了点屏幕，“危机处理得当，反而成了巩固人设、拉拢人心的机会。现在‘重情义’、‘有担当’这几个标签贴得牢牢的。而且，因为之前和祁甘雪分手带来的那部分粉丝流失，现在不仅填平了，还有超出。”
她顿了顿，观察着于听寒的反应。见他依旧闭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她才继续说出真正的意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职业性的算计：
“所以我在想……那个唐一漫，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下一步的一个‘点’。”她斟酌着用词，“当然，不是真的谈恋爱那种。但你们之间这种‘因误会结识，你挺身保护无辜者’的叙事，非常有张力，也很容易引发持续关注和好感。大众就爱看这种带着点‘英雄救美’色彩，又清白磊落的故事。”
于听寒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镜子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向李薇：“所以？”
李薇身体前倾，语气更热切了些：“我的建议是，你能不能……再主动联系一下那个小姑娘？不是以私人名义，我们可以用‘后续关怀’、‘确保事件完全平息不给对方留隐患’之类的理由。然后，我出面，跟她谈谈。”
“谈什么？”于听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谈合作。”李薇语速加快，“当然，不是让她进娱乐圈。可以是一些非常规的‘友情助阵’？比如，你下一支主打歌的MV，需要一个有故事感的素人面孔，她就很合适，气质干净，又有话题基础。或者，我们旗下的某个公益项目，邀请她作为‘被保护者’代表参与，传递正能量。这对她没坏处，甚至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对我们而言，则是将这次意外事件的剩余价值最大化，巩固并延伸目前的大好势头。”
她说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完全是从商业和公关角度出发的最优解。在她看来，唐一漫这样一个普通女学生，能接触到这样的“机会”，几乎是天上掉馅饼。
于听寒沉默着，化妆间里只剩下远处工作人员模糊的交谈声和器械移动的声响。镜中的他，眉眼被妆容修饰得更加精致深刻，也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
他想起了清晨那盘简单却温暖的意面，想起她低头时微红的耳根，想起她被助理撞见时恨不得钻地缝的窘迫，也想起了姐姐留下的那张名片和那句“麻烦”。
李薇的计划，听起来完美无缺，既能持续热度，又能给唐一漫一些“补偿”，似乎一举两得。
可是，将她再次拉入这个光怪陆离、充满算计的名利场，哪怕是以一种看似“双赢”的方式，真的对吗？她那双因为被踩脏作业而通红的眼睛，她醉酒后不管不顾维护他时的莽撞，她在他厨房里忙碌时那种鲜活的烟火气……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与李薇冷静算计的话语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不是圈里人。”于听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商榷的冷硬，“别再把她扯进来。”
李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她试图劝说：“听寒，这不是扯进来，这是互惠……”
“我说了，不用。”于听寒打断她，目光从镜子里转向李薇，那眼神里的淡漠让李薇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重新闭上眼，对化妆师示意：“继续。”
李薇看着他又恢复成那尊完美却冰冷的“偶像”模样，深知他的脾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她收起平板，脸上职业性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叫“唐一漫”的女孩的名字。能让于听寒在明显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做出这种近乎“保护”姿态的拒绝，这个女孩，恐怕不止是“已解决的麻烦”那么简单。
拍摄即将开始，于听寒走向布景灯光下，那里是属于他的战场。而关于那个清晨、那盘意面，以及那个被他亲自划出界限又似乎无意中拉近了的女孩，所有的思绪都被他暂时封存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等待着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契机，或许才会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