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拧巴

正式开学才一周,赵心累没有丝毫不适应初中生活,过的但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她遇到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老师。

十七班的政治老师,是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老师,他刚进教室时不苟言笑,双手背在身后,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眉头习惯性地皱着,让人有些犯怵。

孙山界对他的介绍是:

“秦秋业老师,千秋伟业的秋业,是全山城最权威的老师。”

其实赵心累一直对政治这个学科没有概念,不知道要学什么,结果秦秋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政治课,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去讲,只要你的三观够正,就能够学好这门课。

“你们刚刚小学毕业,是不是还习惯让老师灌输知识?我告诉你们,上了初中,特别是我的课,想都别想!

“人要有自己的思想,知识是需要自己去理解的,老师给你灌的不一定是对的,如果不加辨别地接受,你就会吃到老师给你喂的狗屎。”

听到这里,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感染力极强。

赵心累怎么能不喜欢秦秋业这种成熟稳重、睿智的人呢?怎么能不喜欢愿意把他们当成大人认真对待、给他们讲道理的老师呢?

初中有一个好处,让早熟的他们名正言顺地成为大人。

忧的事有不少,最闹心的是她没当上班委。

因为她的入学成绩排名太差,这让她受到了很大打击。

以前她当不上班委是因为腼腆、存在感低,而这次大好的机会,竟然是她引以为傲的成绩拖了后腿。

当时,孙山界念出最后一个职务:政治课代表时,赵心累的心率已经快到缺氧了,仿佛过了很久,孙山界才缓缓张嘴,说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让赵心累觉得对不起母亲。

一天中午放学,母亲把她带到一栋居民楼前,对她说:

“以后你每天中午来这里吃一顿饭,晚上我接你回城东,好吗?”

她家离学校确实太远了,母亲一天要来回跑八趟。

赵心累盯着被熏黄的墙壁和黑洞洞的走廊,二话不说就拼命摇头。母亲问她为什么不去,她说就是不想去。

母亲重重叹了口气,推了一把她的肩膀,低声吼了一句:

“那就赶快回家!”

赵心累把车窗开到了底,窗外的风喧闹着。北风的秋风微凉,吹进来有种车内的空气不再凝固的错觉。

赵心累看着窗外不断置换的风景,思绪排山倒海。

她知道那个小饭桌,广告上写着:“只需8888元一学期。”

她当时看完直接气笑了,如果在南城租一套小房子,一整年也就要一万块左右,又省了不少油钱。一万八一年的话,对家庭是个压力,赵心累觉得不值。

而且对于小饭桌,她确实也没什么好印象。她吃不惯外面的饭,看不惯那里各种各样的阿姨和同学,待不惯那个吵吵嚷嚷又没人和她说话的地方。

而且母亲中午不去接她,会去接谁?

这样复杂的心绪,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不想去。”

怪不得母亲总是骂她固执。

“这孩子哪都挺好,就是大倔……”

庞梓潇已经听客厅里的母亲说了半个小时的话,都是交代父亲的。

今天是母亲正式离开这个家的日子,他却待在房间里不想出去,听了这句话,他更觉得心里堵成一团,乱七八糟。

庞梓潇听到门外的女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些是给孩子初中老师准备的东西,我挑的都挺合适,记得给人家拿上,在新学校,让老师有机会多想着他。”

庞梓潇觉得两人走到了他房门外,果然,啪啪两声拍门响,父亲高声叫他:

“梓潇,出来!让你妈再看看你。”

他没有动,还是那样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面。

拍门声又响了几下,仿佛都了回音。

庞梓潇从床上下来,站到门边,确保门外的人能清楚听到他的话。

声音像被生硬地挤出来一样,十分空洞。

“我不需要你们给老师送东西,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我一点都不根在班里出头,如果我有能力,老师自然会看到。

另外,法院就是把我判给了我爸,改变不了,你不要骂法官。好了,你走吧,没必要看我。”

“还有,我一点都不倔。”

门外又说说什么,他没再关注。他又躺回了床上,双眼无神地看雪白的天花板和雪白的灯。有些刺眼,但他也无力挪开视线。

庞梓潇想,世界上会不会有人能一直陪着他,一直微笑着,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可以一直追问他。

大门响了一下,他知道是母亲出去了。

能不能不走?再待一小会儿,看看冷漠的面具下遮住的是什么?我的内心从来比表面热烈千百倍,但我永远也不会说。

在心烦意乱时迫切地出口伤人,然后又后悔,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拧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