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游乐园灯光次第亮起，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晚霞。
孩子们已经游览了大半园区，而原本兴奋的嘻笑渐渐变成了疲惫又满足的脚步声。
就在园区南侧的草地边，一座高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灯光一圈圈亮起来，如同梦境的边缘，在夕阳与夜色的交界中，静静等着谁走近。
“最后一个项目可以自由活动半小时。”廖老师拿着大喇叭，高声宣布。
“自由活动！太好啦！”
“小火车、小火车！我要坐那个！”
班上的同学一个个都雀跃着冲向各个游乐项目。而周台心却没动，她站在原地，手还拿着那本被翻得有些皱的花名册，习惯性地朝人群扫视。
“你怎么还在这儿？”柳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落日的余晖在他额前的碎发里打出些亮光。
“我……看还有没有人掉队。”她低声说。
“你都晕过车了，不歇歇啊？”他斜睨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带着点不服气，“我来表扬表扬你，你知不知道，你看人时候那个眼神，跟廖老师一模一样？”
“那是表扬吗？”周台心笑了一下，扬了扬花名册，装作要打柳科。
柳科默默的承受了这“暴力”的一击，他伸出只手指向摩天轮，“走吧，坐那个。”
“啊？”她被柳科的话一愣，连耳朵都红了，“摩天轮？我们……我们不是要管队伍吗？”
“不是说自由活动吗。”柳科低声的偷偷说。
周台心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登上摩天轮的那一刻，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进一节透明的观景舱，门关上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舱内灯光很柔，淡淡的橘色打在他们的脸上。摩天轮缓缓升高，整个游乐园的灯火一点点缩小在脚下，远处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你刚刚找水壶那件事，很厉害。”周台心轻声说。
柳科转过脸看她：“你也一样。你能安抚哭的小孩，我做不到。”
“你才不会做不到。”她看着窗外，却悄悄笑了，“你就是嘴硬，做事情到是比谁都快。”
“……你管我呢。”柳科向座位一靠，低声咕哝。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观景舱缓慢上升，城市的灯光交错的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悄悄把银河撒进了人间。
“你有没有觉得……”周台心忽然开口，“我们其实挺奇怪的。”
“哪儿奇怪？”
“就是……总是吵来吵去，可又总是在一起干正事。”
柳科没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厢灯光下，她脸颊还带着白天晕车没散尽的苍白。
“可能因为你太像老师，我又老惹事。”他轻声说，“所以你管我，我就得回嘴，不然像我输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所以你每次跟我抬杠，是怕输？”
“才不是。”他立刻反驳，但语气并不怼气。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顿了一下，随后用力挠了挠头发，语速突然加快：“我就是……你在的地方，我会想管一管。你不在，我就……不太知道要说什么。”
周台心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悄悄的看着他。
摩天轮缓缓攀升至最高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格透明的小舱。
傍晚的风很轻，灯光很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如同被夜色柔柔描过一笔，闪烁不定的光点铺陈在山脚和楼宇之间。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早已褪去，天边只剩下深蓝与橘黄交融的天幕。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柳科和周台心，就像被城市的霓虹细细包裹。
“哇，好高啊……”周台心睁大眼睛，脸贴近玻璃，一只手扶着窗边，眼神里满是难得的纯粹惊叹，“好像……好像世界都变小了。”
柳科侧过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灯光像一条银河，掉到了地上。”她又说。
“好美的句子，我可讲不出。”他突然冒出一句。
周台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脸颊悄悄泛红。她小声咳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你不觉得有时候说出来的东西，就是要趁这个高度？”柳科望着窗外，语气轻缓，“你看，从这儿看什么都不重要了，在这儿，就很奇妙。”
周台心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着裤缝，像是想掩饰什么，又忍不住嘴角轻轻翘起。
柳科看到周台心，猛地一怔，脑袋像是被风轻轻一撞，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摩天轮就开始缓缓下降了。
那句“我也一样”，仿佛还悬在风里，像极了一颗没被吹散的星星，悄悄藏在傍晚的心事里。
傍晚的风很轻，灯光很近。
他们刚回到地面时，园区广播响起：“集合时间到，请各班队伍回到指定位置。”
柳科和周台心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一起小跑着回到队伍前列。
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摩天轮上的对话。
这对话，只属于那一圈旋转的夜色。
春游终于接近尾声。
同学们带着玩具、纪念品、奖券，还有一脸的疲惫和满足，排队准备上车。
柳科和周台心仍站在队伍最前面，一人一边，像早上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并排而立，偶尔对视一眼，都笑了。
“今天你表现不错。”柳科笑道。
“你也不赖嘛，小柳科。”
“下次还想和我搭档吗？”
“……可以考虑。”
“考虑啥呀，反正你晕车还得靠我。”
“喂你别得寸进尺——”
他们终于最后两个上了车。
春游结束了，而夜光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