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初寒满月那天,窗外的积雪刚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翻的蜂蜜,暖融融地淌着。

她正躺在襁褓里咂着小手,忽然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动,小眉头皱了皱,睫毛颤了颤,却没醒。门口探进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穿着件鹅黄色的连体棉服,圆滚滚像颗刚剥壳的汤圆。

“妈妈,妹妹醒了吗?”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直勾勾盯着小床上的姜初寒。

男孩身后跟着他妈妈,手里拎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桶,笑着走进来:“初寒妈妈,我们来看看宝宝啦。这是我儿子,秦夏安。”

秦夏安这名字,是他爸爸取的——出生在初夏,盼他一生平安顺遂,连带着声音都像浸了夏夜的晚风,温温柔柔的。

他被妈妈牵着走到床边,踮着脚尖够着看。姜初寒恰在这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秦夏安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被那张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吸引,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只在半空悬着,小声问:“妹妹,你不冷吗?”

姜初寒听不懂,只是张了张嘴,发出“咿呀”的声音。秦夏安顿时乐了,咧开嘴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踮脚递到床边:“给你吃,甜的。”

他妈妈赶紧拉住他:“傻孩子,妹妹还没长牙呢。”秦夏安哦了一声,把糖又塞回口袋,却不肯走,就那么蹲在床边,托着下巴看姜初寒蹬腿。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连带着他鼻尖沾的一点奶渍,都显得格外可爱。

姜初寒的妈妈笑着逗他:“夏安,以后初寒长大了,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秦夏安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好!我带她去看楼下的小猫,那只猫会蹭我的裤腿。”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掀起自己的棉服下摆,露出里面印着小猫图案的秋衣,“你看,跟它一样可爱。”

姜初寒像是听懂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秦夏安赶紧把自己的手凑过去,被她软软的小拳头攥住。那力道轻得像片羽毛,他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一动就弄疼了她。

窗外的阳光又挪了挪位置,照在两个孩子交握的手上。秦夏安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等你长大,我保护你呀。”

姜初寒“咯咯”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像颗晶莹的小珍珠。秦夏安赶紧抽回手,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她的嘴角,被自己妈妈笑着拍了下屁股:“小心点,别把妹妹弄醒了。”

他吐了吐舌头,又乖乖蹲回去,看着姜初寒闭着眼睛打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像只刚破壳的小鸟。秦夏安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那么冷了,因为有了一个会攥他手指、会对着他笑的小邻居。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冒着热气,病房里飘着淡淡的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成了秦夏安对姜初寒最早的记忆——一个软乎乎、暖融融的午后,和一个攥着他手指不肯放的小婴儿。而姜初寒的人生里,也从此多了一个叫秦夏安的名字,像颗埋在初春土壤里的种子,带着甜甜的暖意,等着某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