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琴行的《晨光》与未寄出的问候

大学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陈曦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琴行。门头比高中时去的“拾音琴行”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钢琴教学”海报,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地响,像高中走廊里偶尔飘来的琴音碎片。

她报了周末的成人钢琴班,还是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琴键上的角度,和青槐中学音乐教室的很像。老师教她弹《秋日私语》,她却总在间隙里,不自觉弹出《晨光》的前奏——那旋律太熟了,熟到手指比脑子先记住,熟到每次弹错,都能想起白明森琴谱上标注的“手腕放松”。

“同学,你是不是会弹这首?”老师停下指导,指着琴键上的音符,“刚才那几句,节奏很稳。”

陈曦的手指顿在琴键上,指尖有点发烫,“只是……以前听过,记下来的。”

她没说,那些旋律是高中三年里,躲在音乐教室门外、趴在图书馆窗边、甚至路过(4)班走廊时,一点一点“偷”来的。就像她现在琴包里的蓝色琴谱——不是白明森那本旧的,是她后来在网上买的同款,封面被她摩挲得发软,里面抄满了他当年写在旧琴谱上的笔记,连那个小太阳都画得一模一样。

练琴到一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本儿童琴谱,吵着要弹《小星星》。她坐在陈曦旁边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乱按,突然蹦出两个《晨光》的音符,虽然错了调,却像一根针,轻轻戳了戳陈曦的回忆。

“宝宝,别乱弹,打扰姐姐了。”女孩的妈妈赶紧过来拉她,却被陈曦拦住了。

“没关系,”她笑着,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出《晨光》的开头,“姐姐教你弹这个好不好?”

女孩眼睛亮了,跟着她的节奏,一点点找音符。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指上,陈曦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在草稿纸上画白明森的手——骨节分明,弹琴时会轻轻抬腕,像现在这样,带着温柔的耐心。

结束练琴时,琴行老板递给她一张宣传单,是下个月本地音乐厅的钢琴独奏会,海报上印着“特邀嘉宾:北京音乐学院优秀学生”。陈曦的目光在“北京音乐学院”几个字上停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宣传单的边缘,直到把纸边捏出褶皱。

她回家后,翻出手机里高宇的微信。高宇去年去了BJ,偶尔会发朋友圈,有时是和白明森的合照——在音乐学院的琴房里,白明森坐在钢琴前,高宇站在旁边,两人都笑着,背景里能看到那本蓝色的《致爱丽丝》琴谱。

陈曦点开对话框,输入“下个月本地有钢琴独奏会,你知道白明森会不会来吗?”,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最近在BJ还好吗?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上,她画了两个叠在一起的琴键,一个刻着“曦”,一个刻着“森”,旁边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弹着《晨光》的前奏。画完,她在角落写了行小字:“今天又弹错了三个音符,你会不会笑话我?”,写完又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淡淡的印痕,像没说出口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