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蛇群

圆月当空，松江府的百姓早早地就熄灭灯烛上床休息，街道一片安静，只能隐隐听到几声狗吠和打更人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城内一僻静处，一座小宅院被夜色笼罩，静默无声。

突然，小宅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有人从里面探出了头来。

那人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肩头扛着个不小的包袱，随即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小宅院的门前种着一棵老树，郁郁青青，枝繁叶茂。

看着李妈妈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在树上躺了半宿的姜青芜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鱼儿上钩了。

姜青芜抬头看了看夜色，心里琢磨着这老妇人倒真谨慎，蹲了半晌才开始动作。

“伙计，干活了。”随着姜青芜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条黑影慢慢游弋而下追着那老妇人去了。

城北一处院落中……

屋内点着烛火，散发出幽幽的微光，几道人影映在窗前，几分鬼祟。

“你们几个怎么办事的，居然没把那小蹄子给弄死，回头夫人可饶不了你们！”微胖的人影压低声音说道，难掩怒意。

“不可能，我们哥几个动手干净利落，看着那小娘们掉进湖里，她不可能没死！”一个瘦高人影说道，语气里尽是怀疑和不可置信。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那小蹄子估计已经怀疑上我了，赶紧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微胖人影正是李妈妈。

本想着那小蹄子必死无疑，自己便去她房里把那些首饰都给拿了，可谁承想，这丧门星命倒是挺硬，居然没死，自己肯定是暴露了，这可就不好办了。

“我早就说了，干脆给她一刀，斩草不除根，现在平白无故惹出麻烦。”站在最边上的男人皱着一对粗眉，瓮声瓮气，十分不满。

李妈妈强忍火气，冷声道：“那丫头要是死得如此打眼必定会引起官府追查，不如伪装成自己想不开失足落水，再由我打配合，这一关便好过得多。毕竟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地方行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几个男人对视几眼，纷纷沉默。

“现在那个丫头已经回了城，咱们再想下手可就不好办了。大哥，你说呢？”粗眉男人转头询问。

瘦高人影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一个小丫头而已，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地做掉。烦请李妈妈转告夫人，这事咱哥几个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让夫人惹上麻烦的。”

李妈妈满意的点点头，刚想再提点几句，眼角余光瞟到窗台阴暗处，面色大变，爆发出一句颤抖的惊呼：“蛇！有蛇！”

几个男人闻声望去，顿时面色惊变，忍不住打起摆子。

只见窗台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来这么多蛇，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头皮发麻。蛇群仿佛受到指引一般，直直地往这边而来，眨眼间，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粗眉男人冷不丁被一条青色的蛇咬了一口。

“啊……”粗眉男人当机立断抽出随身的匕首挥刀斩去，可惜已经晚了一步，蛇已经咬中了他的手臂。顿时，粗眉男人的手臂就青了一块。

很显然，这些蛇是有毒的。

众人的脸色不由得更难看了，看着从四面涌过来的蛇群，恐惧蔓延上心头。

“快！往外跑！”领头的瘦高男子当机立断，众人纷纷跟着他往外跑。

“哎呦……”就在这时，李妈妈发出一声痛呼，几人回头一看，一条小臂粗的青眼蛇正死死咬住了李妈妈的小腿。

李妈妈痛的面容扭曲，看几人犹犹豫豫的样子，咬牙道：“我要是死了，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还不快来扶我。”

几人眼神交流，不得已，领头的男子使了个眼色，粗眉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只好咬牙不情不愿的去扶李妈妈。

院墙阴影处，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几人的狼狈奔逃。

姜青芜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低头询问：“青青啊，你说我要放他们一马吗？”

女子纤细洁白的皓腕之上，赫然盘着一条青色小蛇，听到女子的话，小蛇青幽的竖瞳闪过琉璃般的光泽，发出了“嘶嘶”声。

姜青芜似也不在意青青的答案，只这一会儿，几人中便又有人被咬伤。姜青芜沉默注视了一会儿，转身，利落的翻墙离开。同时，从姜青芜的袖中弹出一道银光，无声掩于草丛之中。

微茫月光下，那赫然是一把钥匙。

原来的姜家大小姐被这几人合伙害死，魂断镜湖，此番让这群罪魁祸首遭受群蛇围剿之苦倒也不算冤枉，至于能不能活命，全看造化。

此时，宅院内已经布满蛇群，几个人都被蛇群给咬伤。最早被咬中手臂的粗眉男人此时已经面色青白，奄奄一息。

“该死的，大门怎么被锁上了？”领头的男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几个人连忙一起用力撞门，可是因为大家都负了伤，气力流失大半，撞了半天大门依旧纹丝不动，只能暂时用火把驱蛇，可是蛇群虽然不敢靠近，却依然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李妈妈瘫坐在地，呆呆愣神。

怎么会这么巧？先是被蛇群攻击，接着逃生出口又被人锁死，肯定是被人设计了。

这人……

李妈妈浑身一僵，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那只是个没什么脾性的小丫头，这两年被她看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胆子敢这么做。

可万一……真是她……

李妈妈摇摇头，不敢再想。这两年自己可在那丫头身上使了不少绊子，要是她真转了性子，想报复回来……

李妈妈看着面前嘶嘶吐着信子的蛇群，火光映照下一脸僵白之色。

看来得尽快回京向夫人报告这事儿，这丫头不可小觑。

“老三！老三！你醒醒！别睡！”粗眉男子是最早被蛇咬中的，看那条蛇的颜色，毒性估计不会弱，眼看人瘫软在地上，满脸死气，呼吸渐弱，已经不行了。

夜风渐凉，火光明灭之间，剩下的几个男人和李妈妈看着渐渐靠近，目露贪婪的蛇群，脸上浮现出绝望……

姜青芜翻出院墙之后，拐了个弯去拿李妈妈事先藏起来的包袱。

这妇人估计是觉得已经暴露，带上金银细软想连夜潜逃。又怕宝贝被其他人惦记上，所以在来这之前，先把东西藏了起来。

姜青芜回到自己的小院，打开包袱，果不其然看到了梳妆盒里的一些金银首饰。虽然数量不多，但有一些却是原主母亲留给她的，倒也不能平白无故便宜了旁人。

不过姜青芜的主要目的倒不是这些首饰，她记得首饰盒里有一样东西很特别，本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梳妆盒里的。那上面的花纹她很熟悉，决计不会看错。

姜青芜翻找半天却并没有找到那样东西，眉间慢慢拢上疑云。

这东西难不成被李妈妈私藏了？

姜青芜正准备返回查看，推门却见城北一角火光冲天，骚动异常。

姜青芜面色一冷，迅速朝城北赶去。

这火起得异常。

方才还寂静无人的城北街道，此时已火光冲天，挤满了许多百姓，还有不少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热闹的。

“这房子是谁家的啊？真是倒了血霉了，唉……”一男子叹息道。

“好像是孙家老爷的，他去年举家搬迁去京城投奔儿子了，这宅子也就荒在这里了。据说孙老爷儿子在京城做了大官，也不差这一处房产。”人群中有好事者啧啧两声。

“好端端的，这没人的房子怎么会起大火，莫不是……闹鬼？”一道怀疑的声音让众人心里不由得悚然一惊，浮想联翩。

好在防火司的人来得快，迅速安排人救火，及时制止了大火蔓延。姜青芜隐没在人群中，看着官兵把院落里的尸体一具具抬了出来……

“你们看，这空屋里面怎么会有人在？”一道惊呼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莫不是来孙家偷东西的吧？”又是一道嗤笑声响起。

“孙家早就搬空了，能有什么偷的。”有人不信，一幢空宅而已，有什么好遭人惦记的。

“那谁说得准，保不齐就有那穷疯了的想进去看能不能捞几件值当货，失手打翻了烛火，把自己给烧死了。”一人言之凿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发自信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众人附和。

眼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这件失火案定了性，仿佛亲眼所见般，姜青芜也算是对这江南百姓瞎编乱造的口舌功夫佩服不已。

眼见防火司的官兵把屋子里的尸体都抬了出来，开始安排百姓认领，姜青芜眯了眯眼，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尸体从表面都已焦黑，不辨面目，粗粗看起来的确像是被火烧死。

一……二……三……四……

不对！

少了一个人！

李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