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得其所

刘氏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吗……嬷嬷她……忠心护主!好!很好!”

她知道是黑毛杀了房嬷嬷和她的侄子。

但楚王摆明了是要保下这条狗!

她又不敢说出真相。

这个哑巴亏,她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屋外的病弱王爷又说话了,“忠心护主固然是好,但毕竟是两条人命,还是叫京兆府来吧?”

京兆府来了,没罪也得脱层皮,更何况,她心里有鬼?

“不用了。”刘氏赶紧拒绝,又怕自己拒绝的太快而被人怀疑,赶紧找补道,“事关闺阁清誉,既然事情已经明了,就……不用报官了吧。”

楚王点点头,“夫人说的是,事关闺阁清誉,还是低调处理的好。”

刘氏附和,“正是,正是。”

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又听楚王说,“郎小姐这院子也太偏僻了,入了夜连个值守都没有。流星,你从王府护卫里挑几个人,从现在开始就负责这院子的安全吧。”

流星拱手道,“遵命!”

病弱的王爷轻咳两声,缓缓走进屋内。他站到刘氏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他幽幽开口,似乎在交代自己的侍卫流星,又似乎在故意说给刘氏听,“本王救下的人,总不能出什么岔子。下次再有这种翻墙偷窃、欲行不轨的歹徒,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流星大声道,“是!”

洪亮的声音把刘氏吓了一跳,她再也不敢在这里待下去。

“王爷恕罪,臣妇……臣妇身体不太好,有些累了,可否回去休息?”刘氏颤抖着声音,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夫人请便。”景桓开口,“这里交给我就好。”

请便?交给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刘氏一口银牙咬碎,带着满腔的怨恨匆忙退去。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梧桐苑便成了这郎府的国中之国!她再也无法把手伸进这里了。

……

由于主屋到处都是血迹,实在太过狼藉,吴钩和袖刃两个丫头把郎九娘暂时放到了厢房。

张老大夫连夜赶来,为郎九娘检查了身体。

“无事,一切都很好。”

吴钩听了老大夫的诊断,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呜呜”痛哭起来。

流星拿出那一叠桑皮纸,愤愤地说,“王爷,证据确凿,为什么不把那刘氏……”

他的手放在颈间,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景桓摇摇头,“物证是有了,只可惜人证被黑毛咬死了。”

一向不说话的袖刃咬着牙,“王爷说的对!若是拆穿,她一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房嬷嬷身上,到时候死无对证,黑的白的任她说。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她心里怀着鬼,不敢跟我们鱼死网破,纵使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景桓意外地看这丫头一眼,心中觉得这郎小姐调教下人的水平倒是不错。

这两个丫头人如其名,吴钩锋利、袖刃隐匿,皆是办事利索、头脑清楚之人。

黑毛有些后悔,本来房嬷嬷还有一口气在,都怪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没能留下她。

看着黑毛像人一样唉声叹气,景桓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那个梦。

连续两天,自己都梦见黑毛变成了郎小姐,如今真真切切看着躺在床上的郎小姐,景桓只觉得心中怪异。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响起,高伯推门进来。

“王爷,都安排好了。您回去休息吧?也让郎小姐好好休息。”

“好。”景桓没有什么留恋,大步走出了房门。

刚刚的小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满是泥土清新的味道。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月华洒满整间小院。

“黑毛。”景桓对着脚边的黑狗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凶猛,真是好狗!如今你主子没了危险,你要不要跟着我几天?”

从未体会过养宠物乐趣的王爷,只撸了一天狗,就开始对黑毛的手感爱不释手了。

景桓热情地向黑毛发出邀请。

黑毛则心想,如今自己没了危险,正好待在楚王的身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归本身的机缘。

于是她“汪”一声,愉快地答应了景桓的邀请。

景桓十分开心,伸手就准备抱她。

然而手还没触到她的毛,立刻被她的一身血污吓退。

他迅速后退一步,与黑狗拉开距离。

“高伯!”他高声叫,“把黑毛带回去洗洗澡吧!”

……

……

刘氏内心十分不安。

她想不明白,郎九娘一个活死人,砧板上的鱼肉一般,怎么这么难杀?

那个短命的王爷,两次都如神兵天降一般,精准地将她救下。

难道上一世的种种,真的不可改变?

难道这一世还会如之前一样,冷心冷肺的郎九娘活到最后,反倒是她的一双儿女命丧黄泉?

不!不会的!

刘氏不断地安慰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房嬷嬷会来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帮她抚抚胸口。

但是现在,房嬷嬷不在了,房嬷嬷被那条恶犬咬死了!

想到这个忠心的老仆,想到她和她侄子的惨死,刘氏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到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房嬷嬷上一世可没有死!

但这一世她死了,这说明事情还是可以改变的!

太好了!

刘氏一颗心突然定下来。

房嬷嬷死得好啊!

不过,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玉莹和韩旭安的婚事还是要加紧日程。

刘氏下定主意,立刻往郎玉莹的院子里去。

郎府,蒹葭苑。

郎玉莹尖叫一声,“母亲!你怎能让我去做这种事!”

刘氏忙按住她,“你叫什么?我让你去做什么事了!”

“他韩旭安有什么了不起?他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郎玉莹气急了,抓起桌上的一只茶杯,“啪”地摔在刘氏脚下。

看着白色的茶盏碎了一地,刘氏突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玉莹的婆母——那位黏糊不清、惹人厌烦的赵夫人,总爱跟她抱怨,说玉莹的性子不好,过于骄纵,劳烦她多加管教。

她的女儿她能不知道吗?小脾气是有的,但骄纵还谈不上。

于是她每次都敷衍赵夫人,“玉莹还小,等长大些就好了。常庆是个男人,理应多包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