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愁绪

晚宴结束已经入夜，因为他的府邸还在收拾，所以他今晚暂住将军府。这会儿正坐在申屠老将军的书房，跟申屠老将军说话。

“殿下觉得可还适应？”申屠老将军关切地问，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

明安站起身，十分恭敬地给申屠将军躬身一礼，“父皇让我来跟随将军学习军务。将军就是我的师长，还请将军日后像待学生一样教我。”

申屠将军虽然觉得明安聪颖，但并未想到他如此恭敬，丝毫没有皇子的傲慢之气，顿时大受感动，连忙把他扶起来。

“殿下多礼了，老臣定当尽心竭力。”他是习武之人又在边关多年，并不像文官那样委婉，也不算是朝廷重臣，所以说话也是直抒胸臆，并不作假。

可以说，到此刻他都是惊喜的，明安比之很多高门子弟都要谦逊有礼，又有分寸。

明安看着申屠将军，“老师多年在此镇守，实属为国为民，让学生感佩！”接着，他准备把自己带来的随行定下名分，方便日后生活。

“边关辛苦。我带来的老弱是路上遇到的流民，他们无处可去，无枝可依，跟着我来了边关。但他们勤劳朴实，守律法。我愿意给他们做担保，请老师允许他们在这里住下，让他们给边关出一份力。”

申屠老将军没有想到那群人竟然是明安救助的流民，而这些流民又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来这边关戍边。他有些不可思议了，这些年逃避入伍，逃避服徭役的他见过，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来了，也是为国尽忠，我们都欢迎。”老将军思索了一瞬，答应了，这对劳山关是百利无一害，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更加好奇这位皇子了，这皇子好得有点超过他的想象了，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殿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们都尽力满足。”申屠将军觉得明安一下子给他带来了两个多人，这税负劳力都是收入，他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明安总归会为自己想想。

明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多谢老师。”

申屠将军也没想到，明安竟然真的没有为自己要求任何东西。他有些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教导这孩子了，于是说：“那等殿下需要了再吩咐吧。”明安点点头，恭敬地再一礼。

第二天，戍边的军士开始了日常的操练，军营里已经喊声震天。

申屠老将军看完操练，转身进了营帐就看见明安一身甲胄地在此等他了。这个皇子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今天竟然准时来报道了。

一边的小申屠没想那么多，拉着明安说：“你看，我说得对吧，就在这里等爷爷。”说完笑嘻嘻地看着申屠老将军，“明安一大早就来军营了，还想直接去校场，是我把他拉到这里来的，我想爷爷万一有其他安排呢。”

申屠老将军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孙子有什么问题，但今日看见这孩子明明大了明安几岁，还是这样的小孩心性，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我这孙子，简直没眼看了。

他昨夜听管家回禀，安置的随行都是自愿来的，还是追着明安跑了一天一夜明安才收下他们。

这些人朴素勤劳，对城里的环境并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手脚麻利，各自分工，把分给他们的地方很快地打理了起来。有能打铁的，有能掌勺的，有识草药的，能人还真不少。

就是问他们姓什么，他们都很奇怪，说跟以前一刀两断，现在姓岸。

边关来人复杂，统一的姓氏反而好管理。管家并未纠结，但是申屠老将军听到后却沉默了许久。这姓氏来源，可能有原因的。

从昨日的相处，明安的言谈举止，申屠青山推测他的身边并无出谋划策的属官，也就是说这一路上的事务全是他拿主意。

而且那个护送的近卫军统领岩山也是依依不舍地离开，听说还是明安点名让他快走的。看样子是不想他为难。

那些人哭哭啼啼送了岩山很远，近卫军很多人都是红着眼离开的。

小小年纪就能让这么多人归心，申屠老将军突然觉得自己接到是个烫手山芋，因为这个皇子明显是未来之君的资质啊。

但皇城远在千里，二皇子正得盛宠，谁知道未来长成什么样呢？未来变数不知，如果真是到了两位皇子相争，自己这老师——唉，愁啊。

申屠青山觉得打仗都没这么头痛，一时没什么心情教授明安，所以打算让他先熟悉环境，“殿下刚来，需要先熟悉一下环境，再学兵法军务为好。”

他看着自己的孙子，还是一脸轻松，决定把这担子派给他了，“申屠牧，你带殿下去营中，城中各处熟悉，然后带殿下去书房，里面的兵书尽可阅读。”

“好嘞！”小申屠高兴地答应了，他气势满满。看着他天真的笑容，申屠老将军再次郁闷了一下。

“谢老师安排。”明安向老将军行了一礼，“若有不懂之处我再来请教。”他话才刚说完，小申屠就急不可耐地拉着他，“走吧走吧，我跟你说这里有些地方可有趣了。”一边说一边人已经跨出营帐，咋咋呼呼地拉着明安上了马，往城中走去。

老将军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孙子了，也反思自己平时太过宠溺了，你看皇子殿下年岁小却稳重得多。

唉，就怕人比人。长辈的心态就是如此。

城中逛了一圈，明安把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哪里有洞可以钻出去听了个七七八八。小申屠在边关多年，终于见到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心里很欢喜，把自己喜欢的都分享给明安。

明安看他一张一合不停地嘴巴，也不觉得吵闹。他也是第一次有个同龄人的朋友，这种感觉很新奇。

逛了半日，城中已经逛得七七八八。小申屠突然一笑，“今日有朋自远方来，我给你接风！”然后拉着明安往城外跑。

“我们这是去哪儿？”明安毕竟陌生，问小申屠打算。

“放心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小申屠跑得跟一阵风一样快，明安快追不上。

这里是城郊的一座山，这里不高，但是却刚好可以把劳山尽收眼底。

“你看，那儿就是将军府，那儿就是军营。”小申屠兴奋地给明安看着全景，细心地给他指地方。

明安坐在山顶，长长喘着气，庆幸自己跟他出门前还是把甲胄脱了，便衣出行。这小申屠的体力惊人的好。明安这会还得缓缓。

小申屠见他还在喘气，就不催他看了。自己也坐了下来，把水递给了他，“明安殿下，你这体力要好好锻炼一下了。”

明安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感觉到冒犯，笑笑说，“好啊，以后烦请申屠小将军指教。”

小申屠一脸骄傲，“那是，我可是很厉害的，指教你一二当然没问题。”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太傲娇了，两个不由都哈哈笑了起来。

风吹过山头，让跑得满头大汗的他们凉爽起来。小申屠大大咧咧往草地上一躺，跟明安说，“我父亲很早就战死了，我也没有兄弟姐妹，边关这么多年，都是叔叔伯伯在照顾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明安怔了一下，仍旧轻松地说：“那也真是巧了，我从小在皇宫长大，唯一的弟弟也还都没见过，然后就到劳山关来了。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小申屠没想到明安把自己的事情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虽然活泼，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朝廷的事情和宫闱的斗争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两个人一起安静了下来，吹着风，看着劳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