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侠女的标签

台下的刘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哀嚎的张津津，小声表示：“我觉得还好啊。昨天你和陈路耀你俩都在，为什么这位女侠只针对你啊？”

张津津被问得一怔，随即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扭头看向身旁的陈路耀：“对啊，陈路耀，你说为什么她昨天只针对我？”

陈路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吐出几个字：“可能你长得欠吧。”

张津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哎”了一声，表示不满：“你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他们这桌的小声议论到底还是没完全藏住。讲台上，李老师目光如炬，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眉头微蹙：“张津津，你到底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说得这么起劲。怎么，是觉得你的假期卷子都做得很好，迫不及待想上台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心得是吗？”

张津津吓得一缩脖子，连忙站起来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没有没有！李老师，我……我就是和新同学……呃，表示欢迎！”他急中生智，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李老师看着他心虚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没打算在开学第一天就深究，便没再搭理他，转而和在讲台上的芹雨说：“芹雨，你看，咱们班级里现在就这几张空桌子了，”她伸手指了指后排几个分散的空位，“你看你想坐到哪，自己选一个先坐下。后边要是觉得不合适了，再找老师换就行！还有，你的校园卡得下周才能办好，这几天吃饭或者去小卖部，你看看是先借哪位同学的用，或者直接来拿老师的卡都行！”

芹雨落落大方地朝李老师微微鞠躬，声音清脆而豪爽：“谢谢老师！我先自己看看。”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后排一个正趴着睡觉的身影旁边——那个旁边有空位，且空位前后看起来都挺“热闹”的位置。她没有犹豫，在全班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步伐稳健地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挂好，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她的新同桌，那个叫许猛的男生，被身旁的动静惊扰，从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识相点。”

芹雨接收到了这眼神，却满不在乎。她只是自顾自地拿出书本，整齐地码在课桌上，仿佛旁边那道带着刺的视线并不存在。她的隔壁，隔着一个过道，就是陈路耀的座位，也是一个没有同桌的人！旁边也是没有人的空位置，

李老师见芹雨坐定，便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安静！上课了！都把语文书拿出来，翻到第二页～我们今天讲……”

张津津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又忍不住凑近刘馨，压低声音表示：“你刚才看见了没？”

刘馨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看见什么？”

张津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芹雨和许猛的方向，又瞟了一眼陈路耀：“他们两个没有同桌的原因啊！许猛，学习不好，脾气还臭，整天睡觉谁敢惹？还有一个陈路耀，脾气嘛……倒也不算坏，就是天天板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样子，谁愿意跟他坐一起？跟他坐一起，不出一星期，感觉整个人都要emo了。你见他除了跟我们俩说话，还跟第二个人多说过几句吗？”

刘馨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芹雨的背影：“那……女侠跟许猛坐一起，岂不是很危险？”

张津津撇撇嘴，回想起昨天电玩城的一幕，心有余悸又带着点莫名的佩服：“也不一定。女侠的实力……我还是见过的。”

一节课在琅琅读书声和李老师的讲解中很快过去。

“叮铃铃——”

“下课～”

李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活力。张津津立刻轻推了一下旁边正在整理笔记的陈路耀：“走啊，狗东西，下楼活动活动，透透气！”

陈路耀合上书本，看了一眼还在跟作业本奋斗的刘馨：“走吧老刘（刘馨），还在这用功？”

刘馨头也不抬，笔尖飞舞，语气带着绝望：“你们俩去吧！我得赶紧补！李老师这节课不收，不代表下节课不收！我的小命要紧！”

张津津嘿嘿一笑，拉起（陈路耀）：“那我们先去了！刘馨同学，您就安心地……圆润地补作业吧！”

刘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

芹雨看着他们三人自然又熟稔的互动，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她无意识地将手中的按动式圆珠笔笔头往桌子上一摁，“咔哒”一声，笔尖收了回去。这声响动，却再次惊醒了旁边好不容易重新趴下没多久的同桌许猛。

许猛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满脸戾气，语气非常冲地表示：“你上课的时候圆珠笔就在那哒哒哒个不停，吵我睡觉！现在下课了，还敲桌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芹雨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仿佛天生的、非常自然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对他表示：“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以后下课注意，不这样敲了。”她的道歉听起来很真诚，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惧意。

许猛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憋着一口气没处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起身气冲冲地出去了。

这一幕，恰好被补作业间隙抬头休息的刘馨看在眼里。她对这个新来的、面对许猛的挑衅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转学生好感倍增。想了想，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饮料，站起身走到芹雨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表示：“女侠，你喝水吗？你刚才好厉害啊！他那么说你，你都可以面不改色，应对自如。”

芹雨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也回以微笑：“谢谢啊！我不喝，你留着吧。”

刘馨顺势在她前面的空位坐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刘馨。你叫什么啊？”（她当然知道对方的名字，）这只是开启对话的方式。

“我叫芹雨，”芹雨回答，语气温和，“你也可以喊我小雨。”她顿了顿，看向许猛空着的座位，问道，“对了刘馨，刚才那个我同桌，他经常这样欺负人吗？”芹雨问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带有微笑！

刘馨看着芹雨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也不能说经常欺负人吧……反正，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或者打扰到他睡觉的，他脾气上来就挺冲的。班里一般没人主动招惹他。”

芹雨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追问：“刘馨，他具体叫什么名字啊？”

“许猛。许诺的许，猛兽的猛。”刘馨补充道。

芹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刘馨笑了笑：“嗯，谢谢啊！我知道怎么办了。”

刘馨看着她那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俏皮地笑笑，压低声音表示：“怎么？你要用正义的光把他消灭吗？”她又想起什么，指了指过道另一边陈路耀的座位，好心建议，“你也可以坐这边来呀，这边空着。他虽然不爱说话，但肯定不会找你麻烦。”她顿了顿，带着点调侃补充，“反正他也不嫌旁边多个人麻烦。”意思是陈路耀习惯了独处，但不介意多个同桌。

芹雨却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却让人看不透的笑容：“没事，你不用管了刘馨。”她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得让他长点记性。”不是愤怒的宣言，而是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从外面回到了教室。

张津津和陈路耀也勾肩搭背地回来了。陈路耀看到刘馨还在奋笔疾书，随口问道：“老刘，你写哪了？”

刘馨哭丧着脸把作业本往他面前一推：“写了大概三分之一吧……前妻（陈路耀）你要不要跟你家老刘分担一点啊？”（“前妻”是刘馨给陈路耀起的外号，源于某次无厘头的玩笑）

陈路耀闻言，难得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戏谑的笑意：“你是不是想再写一遍？咱俩的字迹老师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旁边的张津津立刻凑过来，一脸“快求我”的表情：“刘馨，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大发慈悲，会帮你写点。”

刘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那狗爬字？还不如直接告诉老师我没写呢！至少死得痛快点儿！”

就在这时，陈路耀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斜前方，正安静坐在课桌前看书的芹雨身上。窗外的阳光洒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是昨天电玩城那种带着锋利感的熟悉，也不是巷子里那次模糊的印象，而是一种更悠远、更难以捕捉的……错觉。他看得有些出神，连张津津叫他都没听见。

张津津把手在陈路耀面前使劲晃了晃，提高了音量：“喂！狗东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陈路耀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像是被窥破了什么秘密，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张津津凑近他，挤眉弄眼，“什么时候见你上课前发过呆？看新同学看入迷了？”

陈路耀推开他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脑袋，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没事。快准备上课吧，下节是数学。”

就在这时，许猛和他那几个同样看起来不错的同学从教室外面进来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斜睨着芹雨，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嘲弄对他那些伙伴，也是对全班表示：“看我这个新同桌，不好好的在乡下呆着，非得挤进城来，哎……”他拖长了调子，引来他那几个伙伴一阵附和的笑声。他接着又故意转向芹雨，假惺惺地问：“喂，同桌，你进了城还适应吗？这城里的学校，跟你们那乡下地方，不一样吧？哈哈哈哈！”说完，他自己也跟着放肆地笑了起来。

（陈路耀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帮芹雨说句话，制止这种无聊的挑衅——）

芹雨的话已经先一步响起了。她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但那并不是愤怒或者难堪，反而……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些？她挤出了一个笑容，非常自然的那种，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她“啪”的一声，将手里拿着的课本不轻不重地合上，放在了桌面上。这声响动不大，却莫名有种震慑力，让许猛的笑声卡了一下。

芹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许猛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微笑，声音清晰地问道：“许猛，你学习好吗？”

许猛被她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回答：“……不好。”

芹雨点了点头，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那你体育呢？”

许猛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忘了继续嘲笑，梗着脖子道：“……也不好！”

芹雨这才缓缓站起身，面不改色，甚至脸上那点笑容都没有完全消失，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种冷静的锐利，她一字一句地：“那你学习不好，体育也不好，是怎么好意思说，是我打扰了你的学习状态和休息时间的呢？”她微微歪了下头，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难题，“还有，许猛同学，恕我直言，你这种各方面都不努力、只会趴在桌子上虚度光阴还怪别人打扰你的人，和单细胞生物有什么不一样？我建议你，没事多运动运动，别总趴着，不然……”她微微一笑的哼了一声！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脑子都要萎缩了。”

“噗——”周围有几个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芹雨这番逻辑清晰、骂人不带脏字却极具杀伤力的话，直接把许猛怼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涌。他“噌”地站起来，指着芹雨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再说一遍！”

他们两个一个气得跳脚，一个冷静自若，对峙的气氛剑拔弩张，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数学老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阴沉。

其他同学见状，赶忙大声咳嗽、使眼色，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同学们立刻像受惊的兔子，飞速窜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

数学老师（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老师）看着还站着指人的许猛和一脸平静的芹雨，沉声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开学第一天就要给我上演全武行？跟我来趟办公室！”

办公室内～

李老师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说吧，怎么回事？”

许猛经过一路的冷风，稍微冷静了点，也知道在老师办公室硬刚没好处，率先表示，语气收敛了许多：“没事，王老师，就是……就是闹着玩来着，可能声音大了点，不小心被您看见了。”

王老师目光转向芹雨，语气稍缓：“芹雨同学，你刚来，是怎么回事啊？跟老师说说。”

芹雨看了一眼许猛，然后对王老师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老师，我们确实是在闹着玩。可能方式不太对，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王老师看着这两个一个明显不服但认怂，一个态度良好却滴水不漏的学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沉吟了一下，对许猛挥挥手：“许猛，你先回去吧。以后注意课堂纪律，高中生要有高中生的样子！”

“是，老师。”许猛如蒙大赦，赶紧低头出去了。

王老师这才对芹雨说：“芹雨啊，你要不……”他本想劝她换个座位，避免冲突。

芹雨却仿佛知道老师要说什么，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老师，我看着旁边的同学还有一个空桌（陈路耀旁边），我可不可以申请换到那个座位？这样也能避免再和许猛同学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学习。”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你刚来，不知道情况，换过去也好。你旁边那位陈路耀同学学习也挺好的，有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他翻了翻手边的成绩册，又看了看芹雨之前的转学成绩，“我看了你在你们以前的学校成绩也是不错的，到了新环境，尽快适应，好好学习。”

芹雨乖巧点头：“谢谢老师！那我没事就先回去了。”

“去吧。”

回到教室的芹雨，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回自己原来的座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张津津看着这一幕，用手肘撞了一下后边陈路耀的课桌边，小声表示：“喂，看！女侠这是……被打败了？要被流放了？”

陈路耀看着芹雨平静的侧脸，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太小看他了。而且，我提醒你，她下一个怼的目标，有可能就是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却开始动手收拾起自己旁边那张空桌上的几本散落的书和一点杂物——那原本就是他自己暂时放过去的。

张津津看着陈路耀的动作，瞪大了眼睛，表示不解：“陈路耀，你这是干什么？

刘馨在一旁看着张津津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这还不明显吗？芹雨肯定是要来和‘前妻’做同桌了！”（她依旧用着那个外号）

张津津更疑惑了看着陈路耀说、狗东西，你未卜先知啊？你怎么知道女侠要坐过来？”

刘馨简直要被他的迟钝气死，压低声音：“动动你的脑子！芹雨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咱们教室里一共就剩两个空座，一个在许猛旁边，一个在你后边、陈路耀旁边。她收拾东西总不能是退学吧？那不就是换座位吗？

张津津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但他随即又产生了新的问题，“不过……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芹雨）他看向刘馨，又看看陈路耀，眼神暧昧。

刘馨懒得理他这个八卦的问题，转头对陈路耀商量道：“哎，前妻，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坐到那边（指张津津后边的空位，陈路耀正在收拾的地方）去，让芹雨坐我后边？这样方便我们俩以后讨论问题！”

张津津一听，立刻表示反对：“嗯？那我去哪？”他指了指自己现在的位置，那是刘馨的同桌位。

陈路耀和刘馨同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张津津。

陈路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刘馨说：“算了，跟他说不明白。”

刘馨也对张津津解释道：“你就坐这！我的意思是，让女侠坐我后边（也就是陈路耀现在的位置），我和她还是前后桌，方便说话。你和女侠的‘恩怨’不是也了了吗？正好趁机缓和关系。”

张津津想起电玩城的事，脖子一缩，嘴硬道：“我……我不怕！”

就在这时，芹雨已经抱着收拾好的书包和书本走了过来。她站在陈路耀的课桌旁，看了看正在收拾那张空桌的陈路耀，又看了看旁边的刘馨和张津津。

陈路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主动开口道：“你坐这边吧，”他指了指自己刚腾出来的、靠着过道的位置，“我坐里面。”里面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的，靠着窗。

芹雨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你，同学。”

陈路耀一边把自己的东西往里面那张桌子挪，一边淡淡回应：“没关系，都是同学。”

芹雨放下书包，趁着整理书本的间隙，声音不大不小地对陈路耀说：“今天谢谢你啊，刚才想替我说话来着。”她指的是许猛挑衅时，陈路耀那未出口的维护。

陈路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刘馨这时热情地转过头来打招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嘿！芹雨，你过来了啊！”

芹雨也回以微笑：“对啊，很荣幸和你成为前后桌。”

张津津僵硬地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芹雨一眼，立马又像被烫到一样把头转了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紧张。

“叮铃铃——”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尴尬的张津津。

李老师（这节是自习课，她来班里看看）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上课了！不要说话了，都安静上自习！有什么话下课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午饭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午饭时间到～”

张津津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招呼陈路耀：“走啊，吃饭去了！饿死了！”

陈路耀却不急不忙地整理着书本，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去。”

刘馨则转过身，邀请芹雨：“走啊，芹雨，一起去食堂！你的校园卡不是要下周才能办吗？先刷我的！”

芹雨摇了摇头，客气地拒绝：“不用了刘馨，你们先去吧。我还不饿，一顿不吃没事的，明天我从家里带饭。”

刘馨劝道：“那怎么行，下午还有课呢！走吧走吧，别客气！”

芹雨还是坚持：“真的不用了，谢谢你好意。”

刘馨见她态度坚决，只好说：“那……好吧，我先走了啊。你想吃了就来食堂找我们。”

芹雨点头：“嗯，好的。”

等刘馨和张津津都离开后，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芹雨和陈路耀两个人。芹雨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假装预习，眼神却有些飘忽。

陈路耀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却难掩一丝孤单的身影，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芹雨课桌旁，语气随意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走吧，吃饭去。”

芹雨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再次婉拒：“不了，你去吧。我真的……”

陈路耀却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随口说出的那句话，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精准地拿捏住了芹雨那点微妙的、不想麻烦别人又其实渴望融入的心思：“你不会是不敢去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怕麻烦人家，还是怕人家麻烦你？”

芹雨闻言，猛地睁大了双眼，看向陈路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那惯有的、仿佛面具般的微笑再次浮现，但这次，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更真实了一些。她微微笑了笑，站起身：“那……就麻烦你了，同桌。”

陈路耀见她答应，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朝教室外走去，语气依旧平淡：“不麻烦。到时候转账给我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人头攒动的食堂。每个窗口都排着不短的队伍。

陈路耀显然是熟客，径直带着芹雨走向一个卖包子的窗口。他跟窗口后面熟识的阿姨打了个招呼：“阿姨，要六个大包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芹雨：“你吃什么馅的？肉的还是素的？”

芹雨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想了想说：“我吃三个就可以。肉的就好。”她说着，冲陈路耀笑了笑。那笑容不同于之前面对许猛时的冷静锋利，也不同于面对老师时的乖巧礼貌，更不同于面对刘馨邀请时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看穿后的释然，非常自然的微笑。她似乎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能挂着这样或那样的微笑，给人一种奇异的、非常冷静自持的氛围感。

陈路耀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对阿姨说：“我也要吃三个。（意思是加上芹雨的三个，一共六个）”这个回答听起来有点愣，甚至让人有点尴尬，但他语气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芹雨倒没觉得什么，只是笑了笑。

陈路耀又对阿姨说：“阿姨，再来两碗蛋花汤。”

“好嘞！”

端着包子和汤，陈路耀走在前面，芹雨默默跟在他身后。食堂里人声鼎沸，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陈路耀忽然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对芹雨说：“喂，。你想不想这一个星期都免费吃食堂？”

芹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表示怀疑：“会有这么好的事？”逃单的事我可做不来。

陈路耀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带着点算计的弧度：“你跟我来。”

另一边的张津津和刘馨，凭借着下课冲刺的速度，早已占好了靠窗的四个位置，正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

张津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端着餐盘、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陈路耀，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芹雨！他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连忙问刘馨：“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过来了！朝我们这边来了！”

刘馨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淡定地吸了一口汤：“你们都前后桌了，该低头就低头，该道歉就道歉，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开，我相信人家也不会为难你的！

张津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心一横表示：“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杀要剐，由他来了！

陈路耀和芹雨径直走到了张津津和刘馨占好的桌子对面，放下餐盘，自然地坐了下来。

张津津见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他面向芹雨，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侠女！对不起！在电玩城是我不对！是我嘴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芹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怔了一下，随即，那惯有的、无论何时都缺不了的微微笑容再次浮现，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你先坐下。我都快忘了那件事了。”

张津津如蒙大赦，几乎要喜极而泣，赶紧坐下，双手合十：“感谢侠女的不杀之恩！您真是宽宏大量！”

陈路耀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汤，适时补刀：“芹雨同学今天早上也救了你一条‘狗命’吧？要不是她进来得及时，李老师肯定揪着你不放。”

张津津没好气地瞪了陈路耀一眼：“就你话多，狗东西！”然后他又堆起笑脸对芹雨说，“芹雨……同学，你看，你这么大度，我真是无地自容！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

芹雨看了看陈路耀，眼神里带着点“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的调侃，然后对张津津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用了，你们已经够意思了。（指邀请她一起吃饭）”

陈路耀却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替她开口：“芹雨不是还没办校园卡吗？这个星期的伙食……”

张津津立刻会意，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表示：“包在我身上！芹雨，这个星期你的午饭，我张津津请了！”

芹雨看着张津津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又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刘馨，以及事不关己默默吃包子的陈路耀，她轻微地歪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的、非常真实的笑容。

陈路耀抬起头，正好捕捉到她这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公式化微笑的表情，微微晃神。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不用跟他客气。”

芹雨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食堂窗外，那片陌生的、却又因为她执意到来而变得熟悉的校园天空。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无比，身边是刚刚熟悉起来、带着各种鲜明性格的新同学。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或许就在不远处，或许还需要更多步才能触及的身影，默默地说道：

“陈路耀，我已经来到有你的城市！你在哪里？你看，我已经离你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