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夏天,雨水特别多,院子里的泥地总是湿乎乎的。我蹲在角落看蚂蚁搬家,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一粒比自己还大的米饭,往墙缝里钻。
我觉得它们好厉害,那么小的身子,却有那么大的力气。我从兜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馒头——是早上偷偷藏的,翠姑说我“吃得多不干活”,每天只给我半个窝头。我把馒头掰成碎末,撒在蚂蚁队伍旁边,想让它们吃点好的。
“你在干嘛?”林建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吓得一哆嗦,馒头末撒了一地。
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沾着泥,手里还拿着锄头。他走过来,一脚踩在蚂蚁队伍上,鞋底碾过地面,发出“咯吱”的轻响。我看着那些黑色的小身影变成一滩滩模糊的印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看这些脏东西干嘛?”他蹲下来,揪着我的耳朵,把我的脸往地上凑,“你跟它们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货色!天天不学好,就知道蹲在这儿浪费时间,我养你还不如养一头猪!”
耳朵被揪得生疼,我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的馒头末上。“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只是想喂它们……”
“喂它们?”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蚂蚁都嫌你脏,你还喂它们?”他抬手又给了我一巴掌,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了石头,晕乎乎的,眼前直冒金星。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踢翻了我身边的馒头碎末:“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这些脏东西待在一起,我就把你跟它们一起埋了!”
我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后脑勺很疼,脸也疼,可最疼的是心里。我看着被踢散的馒头末,看着那些死去的蚂蚁,突然觉得林建国说得对——我就是脏,就是没人要。蚂蚁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同伴,而我只有一个“灾星”的名字,只有没完没了的打骂。
那天下午,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柜子,墙皮都掉了。我用袖子擦了擦后脑勺,摸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一看是血——没敢告诉翠姑,怕她又说我“故意惹事”,再让林建国打我。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墙缝看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我想,要是我能变成一只蚂蚁就好了,哪怕会被踩死,至少还有同伴,至少还有一个能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