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后初遇

(一)

平城的梅雨季总是黏黏糊糊的,灰蒙蒙的天不见透亮,雨丝细密密的,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沈秋月没带伞,缩着脖子往巷子里走,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偶尔蹭到积水,裤脚沾了点泥星子。

“早上看预报明明说晴的。”心里小声嘀咕着,抬手把贴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发梢已经浸得发潮。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沙沙响。

走到巷口,她眼角余光瞥见靠墙站着个人。穿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隐约露着一截下颌线,雨珠顺着帽沿往下滴,轻轻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沈秋月没多想,只当是躲雨的陌生人,脚步没停地准备绕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却瞥见他帽檐下极快地抬了下眼——那眼神很淡,像雨雾里飘来的一点影子,快得几乎像错觉,随即又沉回了阴影里。她没太在意,顺着巷子继续往前走,鼻尖却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她顺着巷子继续往前走,走出好一段才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刚才那人……眼神怎么怪怪的?”雨丝还在飘,鼻尖残留的青草味混着潮湿的空气,让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莫名在心里留了点浅浅的痕迹。

沈秋月加快脚步往学校赶,雨丝还在没完没了地飘,发梢的潮气顺着脖颈往下滑,凉得她缩了缩肩膀。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依旧是“咕叽”的闷响,裤脚的泥星子被雨水晕开,留下淡淡的印子。

“希望别迟到。”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蒙了层水汽,数字看得模糊。拐过街角,学校的铁门已经遥遥在望,远远就看见刘欣欣撑着一把亮黄色的伞,踮着脚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就挥着胳膊喊:“秋月!这儿这儿!”

沈秋月快步跑过去躲到伞下,刘欣欣立刻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皱眉打量她:“我的天,你咋淋成这样?没带伞不知道等我啊,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别提了,预报说没雨,谁知道突然下起来。”沈秋月抹了把额前的碎发,借着伞的遮挡蹭了蹭裤脚的泥,“还好碰到你,不然我得湿得更彻底。”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刘欣欣叽叽喳喳地吐槽:“平成的梅雨季就没个准头,我妈早上硬塞给我伞,我还嫌麻烦,现在看来真是亲妈!”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粉笔灰味。沈秋月蹭了蹭鞋底的泥水,跟着刘欣欣往教室走,刚到座位就被同桌林晓拉住:“你俩咋一块儿来的?秋月你头发都湿了!”

“欣欣给我送伞了。”她拉开抽屉拿出纸巾擦桌面的水渍,刘欣欣在旁边的座位坐下,顺手递过来一包干发巾:“快擦擦,别感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沈秋月低头擦着头发,忽然想起巷口那个陌生人——那个极快的眼神、淡淡的青草味,像被雨雾裹着的碎片,明明没什么特别,却在指尖触到干发巾的柔软时,又莫名冒了出来。

“发什么呆呢?上课铃要响了!”刘欣欣戳了戳她的胳膊,把课本往她面前推了推,“第一节课是老杨的数学,可别走神啊!”

沈秋月回过神,摇摇头翻开课本,心里却轻轻晃了一下:平成这么小,下次再碰到的概率,应该不大吧?

下课铃刚响,老杨夹着教案走出门,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刘欣欣“啪”地合上数学练习册,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戳了戳沈秋月的胳膊:“这节课听得我脑袋嗡嗡的,最后那道函数题你听懂了吗?”

沈秋月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抬了抬头:“大概懂了,等下给你画个辅助线就清楚了。”她顺手把刚擦干净的干发巾叠好,塞进抽屉。

“救命恩人!”刘欣欣夸张地作揖,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刚才课间操我看见高二(1)班转来个新同学,长得贼帅,穿的黑色连帽衫,可惜一直低着头,没看清脸。”

沈秋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巷口那个身影——同样的黑色连帽衫,压得极低的帽子。她摇摇头笑了笑:“你这花痴劲儿又上来了。”

“才不是!”刘欣欣拍了下桌子,“好多人都看见了,说气质冷冷的,跟咱们学校那些闹腾的男生不一样。不过他好像不怎么说话,刚才在走廊里站了会儿就走了。”

这时林晓端着水杯回来,接话道:“我也看见了!听说叫江叙,成绩好像还挺好,是从重点中学转来的。”

“江叙?”沈秋月心里轻轻咯噔一下,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原来他叫江叙。

刘欣欣眼睛一亮:“名字也挺帅!下次碰到指给你看,说不定你也觉得帅。”

沈秋月没接话,低头翻着课本,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往窗外瞥去,正好看见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从教室门口经过——帽子依旧压得低,只露出一截熟悉的下颌线,走路的姿势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是他。

沈秋月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手里的笔差点滑落。他走得很快,不过两秒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和巷口一样的青草味,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看什么呢?”刘欣欣顺着她的目光往外望,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你不会真想去看江叙吧?”

沈秋月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翻书,耳尖悄悄热了:“没有,就是看外面雨停了没。”窗外的阳光果然更亮了些,把走廊的瓷砖照得泛着光,可她心里那点被雨雾裹着的痕迹,却好像被这道身影勾得更清晰了。

(二)

周一的清晨,平城的雨总算歇了,天光大亮却带着雨后的清润。沈秋月跟着班级队伍往操场走,刘欣欣在旁边叽叽喳喳数着这周的考试安排,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操场边缘的队列。

升旗仪式的音乐响起,全校学生整齐列队,国旗缓缓升起时,整个操场静得只剩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沈秋月站在队伍里,跟着唱国歌,视线落在前方飘扬的红旗上,心里却莫名想起那天巷口的雨雾和走廊里的身影。

国歌结束,主持人开始宣读获奖名单,沈秋月下意识抬头望向主席台旁的领奖区。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高二(1)班的队列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黑色连帽衫,只是今天没拉帽子,露出了完整的侧脸。

沈秋月的呼吸顿了顿。

他的轮廓很干净,眉骨清晰,睫毛不算长却很密,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下颌线的利落弧度。他走路时步子平稳,接过奖状时微微颔首,动作轻缓,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是江叙。(那次在雨巷中见过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没有巷口的阴影,没有走廊的匆匆一瞥,就这么清晰地映在晨光里。他好像察觉到什么,目光极快地扫过台下,恰好与沈秋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比巷口时更亮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淡却清明,只一瞬就移开了,快得像错觉。

沈秋月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耳尖悄悄发烫。刘欣欣在旁边戳了戳她:“看!那就是江叙!我说帅吧!”

她没应声,只是望着前方,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晨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刚才那惊鸿一瞥像颗被阳光晒暖的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的圈圈涟漪久久没散。等江叙走回班级队列,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过去,直到刘欣欣又拽了拽她的袖子,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