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风起视角）：壳里的光
班主任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过来。我捏着自动铅笔，指腹有点出汗。右眼的眼罩压着皮肤，熟悉的重量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刘风起。”
“到。”我小声应着，站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椅子蹭得有些发皱。走到讲台拿课表，班主任的眼镜片反着光，我不敢多看，接过纸就匆匆往回走。
选了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塞进去时，拉链卡住了，我手忙脚乱地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拉上。心脏还在“咚咚”跳，像揣了只兔子。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讲台的轮廓。线条刚画了一半，旁边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张筱雨清脆又咋咋呼呼的声音：“嗨！同学，你好呀！我叫张筱雨，你呢？”
我吓了一跳，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抬起头，撞进张筱雨亮晶晶的眼睛里。她的双马尾短短的，随着说话的动作一翘一翘，像动画片里的角色。
“刘风起。”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画那个被戳坏的轮廓。
“刘风起，好听的名字！”她好像完全没觉得我冷淡，自顾自地开始讲她的暑假，讲她怎么把牙刷蘸辣椒酱，讲得眉飞色舞。我一开始只敢用眼角余光瞥她，后来听着听着，觉得她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吵是吵了点，但很有活力。我画速写的笔尖，不知不觉就拐了个弯，开始描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
然后是黎知浣。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好像都安静了一瞬。她的头发是浅浅的自来卷，在阳光下像镀了层柔光。走到讲台前，对老师鞠躬的样子，优雅得像幅画。
她坐到张筱雨旁边，对我和张筱雨笑了笑。那笑容特别温柔，像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在空气里。我看着她的侧脸，笔尖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发卷弧度走，画出来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最后是行秋。
她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高马尾，走路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冷的，扫过教室的时候，像在评估什么东西。
她坐到我旁边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我感觉桌子都震了一下。然后她就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我偷偷看她，她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角那里有点 sharp（锋利）。她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突然侧过头看我，挑了下眉：“你就是刘风起？”
我心脏猛地一缩，赶紧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杆，指节都发白了。“嗯。”
她“哦”了一声，就转回去了，没再理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旁边。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其实松了口气，想着终于能暂时逃离这些“新”的人和事了。结果张筱雨“啪”一下趴在我桌沿上：“风起！等会儿一起去买水不？我快渴死了！”
我愣住了，张筱雨居然记得我的名字。旁边黎知浣也笑着说：“刚好我也想活动一下。”
然后我们三个都看向行秋。张筱雨问她的时候，我看见行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
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阳光晃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我下意识地抬手想扶眼罩，手指刚碰到布料，又赶紧放下来。
张筱雨在前面叽叽喳喳，黎知浣偶尔笑着回应，行秋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有张筱雨说到特别“傻”的地方，她才会冷不丁插一句吐槽，把张筱雨气得跳脚，黎知浣就在中间打圆场。
我走在最后，像个跟在队伍后面的小尾巴。
去小卖部的路上，行秋突然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透明的糖纸，里面是浅绿色的糖块。我盯着那颗糖，脑子一片空白，像被按了暂停键。直到张筱雨“哇”了一声，我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一下子炸开，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我抿着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回去的时候，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我们四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张筱雨的影子最活泼，黎知浣的影子很柔和，行秋的影子带着点疏离的棱角，而我的影子，小小的，怯生生地缩在旁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看看前面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生。张筱雨像团火，黎知浣像束光，行秋像块冰。
那我呢？
我大概是藏在壳里的蜗牛，只有在画速写或者对着屏幕里的二次元世界时，才敢伸出触角。
可是现在，这团火、这束光、这块冰，好像一起往我的壳边靠了靠。
薄荷糖的清凉还在嘴里，我偷偷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她们。
夏末的风里，有香樟树的味道，有张筱雨的笑声，有黎知浣温柔的语调，还有行秋沉默时，偶尔传来的、薄荷糖在嘴里“咔嗒”的轻响。
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那里还留着刚才画速写时，铅笔留下的浅浅凹痕。
也许，这个壳，偶尔……也可以透进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