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哥的瓷娃娃

“水土不服？”沈知珩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目光落在夏晚霜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担忧，“这几天你怎么都没给我提过？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接连两个问句，给夏晚霜吓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夏晚霜捏着衣角，小声嗫嚅：“就是这边的菜口味和我的不太一样，实在咽不下去。我我听的…”最后一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医生在一旁收拾着药瓶，闻言抬眼瞥了瞥她，没好气地接话：“就算吃不惯，也得逼着自己多吃点主食。军训这强度，再这么饿肚子，下次晕倒可就不是低血糖这么简单了。”

夏晚霜被说得脸颊发烫，乖乖点头应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陆星寒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替她解围：“沈老师也别太凶，小姑娘家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水土不服也正常。”他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葡萄糖口服液递给夏晚霜，“医生说这个喝了能缓解低血糖，快喝点。”

夏晚霜仰头喝了两口，甜腻的味道漫过喉咙，干涩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她刚要把瓶子递回去，就听见沈知珩对医生开口：“麻烦您开个假条，她这情况，下午和明天的训练怕是都参加不了了。”

“假条？”夏晚霜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明天应该就能好，不用请假的。”

她可不想刚开学就落下个娇气的名声，再说军训就这么几天，落下的训练补起来也麻烦。

沈知珩没理会她的话，只盯着医生。医生点点头，拿起笔刷刷在纸上写着，一边写一边叮嘱：“给你开两天的假，这两天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多喝温水。”

“谢谢医生。”沈知珩接过假条，仔细看了一遍，才小心折好放进兜里。

一旁的陆星寒见状，笑着开口：“沈老师这是把妹妹当瓷娃娃护着了。”

沈知珩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而看向夏晚霜，语气不容置疑：“待会儿我送你回宿舍，下午好好睡一觉。晚饭我给你带过去，不许再挑食。”

夏晚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自己犟不过，只能蔫蔫地应了声“哦”。

三人出了医务室，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陆星寒撑开伞，熟稔地将夏晚霜护在伞下，笑着调侃：“霜儿妹妹，你这待遇可真是羡煞旁人。沈老师这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了多大的事呢。”

夏晚霜抿着唇，偷偷抬眼瞧了瞧沈知珩。他走在另一侧，眉头依旧没舒展开，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有些紧，显然还在担心。

“你先带她回宿舍，”沈知珩停下脚步，对陆星寒交代道，“我去趟军训场地，跟赵教官说一声。”

“放心吧。”陆星寒比了个OK的手势，“保证把霜儿妹妹安全送到宿舍。”

沈知珩又看向夏晚霜，细细叮嘱：“回宿舍后别玩手机，赶紧睡觉。有什么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哥。”夏晚霜乖乖点头，看着他转身朝着操场看着他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又透着几分匆忙。

陆星寒看着沈知珩的背影，轻笑一声：“你哥可真是把你宠成了小公主。”

夏晚霜脸颊微红，小声反驳：“才没有，他就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洋洋的。记忆飘回多年前那场亲戚的搬家宴，夜幕低垂，院子里的孩子们闹哄哄地玩起了捉迷藏，唯独沈知珩，自始至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躲在柴房的角落怕黑，是他悄悄的陪着她，和她小声说着话；她差点被绊倒，是他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那夜的风都是软的，夏晚霜切实感觉到了原来有哥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她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有这样…那场短暂的相伴后，他们便断了联系，像两滴融入人海的墨，再无交集。

直到三年前，她高一那年独自在市里租房，某个闷热的夏夜，下楼买夜宵时，竟撞见了在便利店打暑假工的沈知珩。昏黄的路灯晕开他的轮廓，两人相认时的错愕与惊喜，至今想来仍清晰。失联的线重新被系紧，自那之后，他便总是这样，对她有求必应，把她的事妥帖地放在心上，事事都替她考虑得周全。

两人慢慢朝着宿舍走，陆星寒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宿舍里有吃的吗？要是没有，我先去超市给你买点面包牛奶垫垫肚子。”

夏晚霜摇摇头：“不用啦，宿舍里还有点零食，谢谢学长。

一路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陆星寒看着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夏晚霜爬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屋里静悄悄的。苏梦凝和江雨岑她们还在训练场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简单收拾了下，她就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刚想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

是沈知珩发来的消息：“假条已经交给赵教官了，好好休息，不许乱跑。”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许偷懒的表情包。

另一边，沈知珩正站在军训场地的边缘，和赵教官说着话。赵教官看着手里的假条，点了点头：“沈老师放心，等她身体好了，我给她调到“匕首操”方队，那边不累，这一个星期就学这一个操，学会了就行。”

“麻烦你了。”沈知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生，陷入了回忆…

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便利店的空调嗡嗡作响，沈知珩低头扫码时，瞥见了柜台前的夏晚霜。

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他握着扫码枪的手顿住了，眼底满是错愕。眼前的女孩瘦得脱了形，颧骨微微凸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一双大眼睛没了当年的灵动水润，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局促和疲惫。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哥哥”，脸颊圆嘟嘟的小丫头？

他们虽断了联系，可沈知珩从没放下过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妹妹的关注。偶尔从父母口中听到只言片语，知道她爸妈不甚待见她，早早把她丢在老家独自生活。却没料到，他们竟是这般不在意——竟能让她把自己磋磨成这副模样。

夏晚霜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回了个：“知道啦！”便放下手机，裹着被子，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