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舒恒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动作轻得像是做贼。
他探进半个脑袋,确认客厅没人后,才朝身后的古星忧招手。
“快进来。”他压低声音说。
舞舒恒踮着脚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同样小心翼翼。
两人站在玄关,面面相觑,突然都笑了。
“明明进的是自己家,我却要像做贼一样。”古星忧哭笑不得地摇头,用舞舒恒低沉的嗓音说出这种抱怨,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真的没问题吗?”舞舒恒还是不放心,用清脆的声音问道,“你确定许蝶不会突然回来?”
“嗯,小蝴蝶她上午上完课之后要去她朋友家,说是要讨论什么项目,至少要到晚饭时间才回来。”古星忧一边说一边脱下鞋子。
舞舒恒也脱下鞋。
一双浅色的女式平底鞋,放在鞋柜里古星忧常放的位置。
“所以没事的啦,放轻松。”古星忧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来,我带你熟悉一下我的房间,告诉你东西都放在哪里,下次你再用我的身体时就不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舞舒恒的眼睛瞪大,古星忧的表情凝固。
他们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站在原地,听着那清晰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咔嚓”声。
门开了。
“我回来了——”许蝶轻快的声音传来,然后停顿了一下,“嗯?忧忧?”
古星忧和舞舒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下一秒,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古星忧的房间。
“砰!”
门被关上,落锁。
两人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不是说不回来吗?!”舞舒恒用气声质问,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我怎么知道!”古星忧同样用气声回答,一只手按在胸口。
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房间外,许蝶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哼着歌。
接着是翻找抽屉的声音,开柜门的声音。
“钱包呢……啊,找到了!”许蝶的声音里带着喜悦,“果然在家里,我就说嘛。”
门内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看吧,”古星忧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是回来拿钱包的,拿了就会走。”
“最好是吧。”舞舒恒不敢完全放松,耳朵紧贴着门板,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许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疑惑:“忧忧?你在家吗?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舞舒恒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只有我在还好解释,但如果她看见我的身体也在这里,那不就全完了吗?
一个男生,单独和女生在房间里,门还关着……这画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房门外。
许蝶轻轻敲了敲门:“忧忧?你在里面吗?”
门内的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奇怪,”许蝶自言自语,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有些模糊,“玄关处有一双陌生的鞋,是男鞋……是忧忧带着朋友来家里玩了吗?但为什么锁着门呢?”
舞舒恒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被发现了。
古星忧咬咬牙,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她朝舞舒恒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口型说:“开门。”
舞舒恒瞪大眼睛,用口型回应:“你疯了?”
“迟早要面对。”古星忧继续用口型说,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舞舒恒知道没有退路了。
他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
或者说,古星忧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门开了。
门外的许蝶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她原本还侧着头,似乎在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门开时,她微微后退了半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然后,她的目光从古星忧脸上,移到舞舒恒脸上,又移回来,又移过去。
“咦?啊?哦?”许蝶发出一连串语气词,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原来如此上,“是舒恒?你怎么在这?”
古星忧立刻做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个表情在舞舒恒那张帅气的脸上出现,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但意外地有种可爱的反差萌。
“我来做客。”她说,声音刻意压低,尽量模仿舞舒恒平时的语气,但尾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古星忧特有的轻柔。
舞舒恒此刻已经停止了思考。
他的大脑像当机的电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许蝶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难道……你们认识?”
“是的是的,我们认识!”古星忧连忙抢答,语速有点快,“我们……是朋友!”
“朋友?”许蝶歪着头,表情更加困惑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又不是同一所大学。”
这个问题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两人最薄弱的环节。
古星忧和舞舒恒同时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显然都没有准备好。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舞舒恒突然灵机一动。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自己身体。
也就是古星忧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们是青梅竹马。”舞舒恒用古星忧的声音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从小一起长大的。”
古星忧立刻会意,也伸手揽住。
用力点头:“是的是的,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初中还是同班同学。”
这个姿势相当有趣:
这个姿势相当有趣:一个帅气的男生(身体是舞舒恒,灵魂是古星忧)揽着一个漂亮的女生(身体是古星忧,灵魂是舞舒恒)。
两人互相勾肩搭背,看起来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两人的灵魂都在对方的身体里,这个场景的复杂程度足以让任何旁观者的大脑短路。
但许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层复杂性。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喜。
“真的吗?忧忧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她转向舞舒恒,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我都不知道你们认识!我们仨居然都互相认识!”
她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那表情可爱得让舞舒恒心跳漏了一拍。
即使现在他用的是古星忧的身体。
“好巧啊!”许蝶继续说,声音里满是雀跃,“所以说,舒恒今天来家里做客?你们俩关系真好,都这么多年了还保持联系。”
“就是啊,就是。”古星忧点头,用舞舒恒的脸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自然,很真诚。
舞舒恒心里想:这倒是没骗人。他们确实是青梅竹马,确实从小一起长大,确实曾经关系很好。只是那个曾经,在某个节点之后,就变成了过去式。
“对了对了,”许蝶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我是忘拿东西了才回来的。忧忧,我就先去我朋友家了,你们玩得开心哦!”
“好的,路上小心。”舞舒恒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许蝶转身要走,但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古星忧。
“对了,舒恒,下周末我上午稍微有点事,要去学校办点事,所以我们约好的时间,可不可以推后一点?从上午推迟一点,可以吗?”
古星忧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个约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咦,那行吧,没问题。”
下周末?
舞舒恒心里快速计算着日期,然后突然一惊。
他完全忘了!
这几天全被交换身体的事占据了大脑,他都快忘了,下周末他和许蝶约好要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
但现在,下周末他们会不会交换身体?
按照交替规律,如果今天是交换日,明天正常,后天交换……舞舒恒快速心算,然后绝望地发现:下周末,很可能又是交换日。
这意味着,到时候和许蝶去看电影的,会是古星忧,而不是他本人。
这个认知让舞舒恒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蝶朝他们挥手道别。
“玩得开心哦!”许蝶笑着说,目光在古星忧和舞舒恒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眨了眨眼,补了一句,“不过,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在女生的房间里,门还是开着比较好哦。拜拜!”
门关上了。
许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声,门开,门关,一切重归安静。
房间里,两人还维持着互相揽着肩膀的姿势,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古星忧先反应过来,她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脸有点红。
“那个……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古星忧小声说,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舞舒恒也松开手,表情复杂:“误会是肯定的。但至少,她没有发现我们交换身体的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啊。”古星忧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动作大大咧咧,完全不像女生,“刚才紧张死我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是我的心脏。”舞舒恒提醒道,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是我在用。”古星忧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突然笑了,“不过,刚才你反应挺快的嘛,青梅竹马?这个借口不错,至少是事实,不容易被拆穿。”
舞舒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许蝶的那个眨眼,那个“玩得开心哦”,还有那句“门还是开着比较好”,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下周末……”舞舒恒开口,声音很轻。
“嗯?”古星忧看向他。
“下周末,你和学姐约了看电影?”舞舒恒转过头,看着古星忧。
或者说,看着自己身体里的古星忧。
古星忧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像是,刚才她那么说,应该是的。但具体是哪部电影,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舞舒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夜空下的约定》,下周六下午两点,在万达影城。但现在她改到下午了。”
“你记得很清楚嘛。”古星忧歪着头,用舞舒恒的脸做出一个探究的表情,“你很期待这次约会?”
“不是约会!”舞舒恒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只是……普通的看电影,社团成员之间的正常社交。”
“哦~”古星忧拖长声音,表情明显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不过,下周末我们很可能又是交换状态。到时候,是我用你的身体,和许蝶去看电影。”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舞舒恒心上。
他知道这是事实,但听到古星忧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所以,”舞舒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到时候,你要好好扮演我,不能露馅。学姐很敏锐,如果她发现我不对劲,可能会怀疑。”
“我知道。”古星忧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但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扮演你。你们平时怎么相处?聊什么话题?看电影时你会买什么零食?看完电影后通常会做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
舞舒恒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因为他和许蝶,其实并没有单独看过电影。这次是第一次,原本应该是第一次。
“我们……没一起看过电影。”舞舒恒最终承认,声音有些干涩,“这是第一次。”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古星忧看着舞舒恒,眼神复杂。
然后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看来,我们需要制定的计划,比想象中还要详细。”古星忧说,重新拿出那个笔记本,“从基本信息,到生活习惯,到人际关系,到未来的约会。不对,是观影安排,我们都需要沟通。”
舞舒恒点头,也拿出手机:“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交换情报,记录对方当天的经历、见到的人、说过的话,这样在交换时,至少不会一问三不知。”
“好主意。”古星忧在笔记本上写下情报交换四个字,然后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在舞舒恒的脸上,这个笑容温暖而真诚,“虽然这一切都很荒谬,但至少,我们不是独自面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尘埃。
两个人,两个身体,两个灵魂,坐在这个充满女性气息的房间里,制定着一项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荒诞的合作协议。
但在这一刻,在这荒谬中,他们却找到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也许,那些三年来未曾说出口的话,终于有机会被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