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冬天，白天就越短。江景停在冷风中缩着穿过十字路口，等他回过神来，停在了药店门口。
走过头了。
每次心里有事他都会走过头。
他在的地方，很热闹地方也会突然安静；别人的窃窃私语，他也可以装作没听见；一个人被分到一个讨论小组，他也假装放松。
所有的，若有若无的恶意，他都甘之如饴。
可是这次，江景停的胸口好闷好闷，喉咙涌出了一丝铁腥味。
这次他没办法骗自己并不在意。他背着书包，在安静中走出教室的时候，揣在兜里的手一直在抖。他不敢抬头看方行止的表情，也不敢露出一丝不习惯。
我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他为什么说我是他的朋友，如果方行止没有喊我的话，我能装的久一点。
“停停，是你吗，停停，回来啦！”
奶奶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到门开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撑着把手站了起来。
“爷爷早上去做卫生，赶早买了你爱吃的鱼哦，我专门等你回来嘞……”
奶奶的话没有说完，在灯下看着江景停，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她干枯的手抓着江景停的袖子，抬头问道：“你爸……来找你了吗？”
奶奶颤颤巍巍的抬手，抹去了江景停脸颊上挂着的泪痕。
“没有，奶奶，只是……”江景停的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说道：“只是我的鞋湿了。”
街上没灯，他一不注意就踩进了水坑里，凉意从脚底只窜心口。一只脚就湿透了。
说完这句话，江景停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牵过奶奶的手往屋里走。
“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一个饼子就能让你安静的坐一天嘞……”
饭后，爷爷奶奶笑着聊着江景停小时候的事。
江景停收拾好碗筷，走进卧室，坐在了书桌面前。
“叮咚。”手刚握住笔，兜里的手机响了。
江景停看到弹出了几条微信消息。
萧玉：在哪里？
在家。
萧玉：今天没出门？
没有。
萧玉发了一个OK的动画表情，结束了对话。江景停等了一会儿，没收到萧玉信息后，切出了微信。恰好，聊天消息又弹了出来。
好友验证：我是方行止。
江景停思索了一下，同意了。
有什么事吗？
方行止：对不起。
江景停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有些颤抖，回道：怎么了？
方行止：江同学，我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为什么突然给我道歉？你听了什么些事？是听说我无父无母，性格孤僻吗？还是听说我偷了唯一和我玩的萧玉的手表吗？或许是说我肮脏，有传染病？
江景停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又把这段字删掉，回道：没事。
很多人都跟他说过，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玩了。
方行止：［图片］
江景停点进去一看，是张街道的照片。虽然是晚上，但是C市依旧热闹，五彩的霓虹，把照片中的斑马线照的很亮。这个角度是方行止用后置摄像头俯视拍的，因为照片下方，是他今天穿的白鞋。
方行止：但是我不信。
方行止：也没听完。
方行止：我不想听。
方行止：所以我提前离开了。
方行止：［语音通话］
江景停心脏抽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屏幕。其实他都想好了怎么说，可是现在脑子里炸开了花，像有人揪着他的神经，不让他思考。
铃声还在响。
慌乱中，江景停手指划到了接听。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起沙哑响起：“江同学……我在地下商场出口。你能来接我吗，司机下班了……”
“你喝酒了？”江景停听出了方行止声音中的不对劲。
方行止：［通话中断］
语音通话被挂了。
你联系你父母了吗？
你现在在哪？
江景停一直在问方行止的地址，方行止发过来一个实时定位。
地下广场离江景停家只有10分钟的步行距离。他看了眼时钟，九点四十二。他站了起来，套了个外套，悄悄地关门出去了。
走出小巷子，路灯依旧亮着，街道上还是车来车往。江景停站在路口，冷风刮着他的脸。他哆嗦的等了一分钟，就关了打车软件，往商场赶。
还要到十分钟，江景停就看到了蹲在楼梯口旁的方行止。
方行止长的很高，一头卷毛。蹲下来也特别显眼。
“方行止？”江景停走在他面前，也蹲了下来。
方行止用手把头抱着，埋在膝盖里没动。江景停试着扯了扯方行止的手臂，他也没动。
“方行止……”
江景停喊完，方行止把右手伸了出来。他微微的抬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双湿润的眼睛，盯着江景停。
江景停也不是傻子，看出来了方行止心里难受。他握住方行止的手，慢慢地把他拽了起来。方行止站起来，晃了晃，面对面倒在了江景停身上。
“方行止？”江景停还是不能接受这么近的接触，他从方行止腋下伸出一只手，试图把他拽起来。他闻到扑面而来的酒味，就知道他应该喝了不少。
“江景停……我讨厌你……”方行止带着哭腔在江景停耳边嘟囔着。
江景停心里一酸，觉得有些好笑了。方行止嘴上这么说，却又抱着他不放手。
软软的卷毛蹭到了江景停脸上，江景停觉得有点痒。他开始想这么处理好一个醉汉，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吧。
江景停有些被他压的喘不过气，问道：“你家在哪啊，我给你打车。”
“你把我忘了吗……景停……对不对？”
“你爸妈电话多少？”
问完，江景停的后颈一凉，方行止的泪水顺着他的脸滴到了他身上。
“景停……你把我忘了……”
江景停全是听明白了，方行止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方行在“忘”些什么。
“我没有。”江景停拍了拍方行止回道：“我没有忘了你。”
既然这人听不进去话，江景停试着顺着他说。
“我手机在左侧衣服里。”方行止突然清醒了一点，继续说道：“我不想回家，你送我到附近的酒店好不好。”
江景停摸出方行止的手机，刚想问密码，手一滑就解锁了。
订好酒店，江景停说道：“你先送来，车到了。”
方行止没说话，松了手。江景停刚脱身，方行止又倒在了他背上。
“你没忘了我？”方行止沙哑地问道。
江景停拖着他往上车点赶，匆匆回道：“没有，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