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聿白拎着书包朝这边走过来，苏软软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迟到了一次，救了一只猫，捡回了一张学生证，为什么转眼就和全校最引人注目的转学生成了同桌？
林佳佳在前桌拼命朝她挤眼睛，嘴型夸张得像在说“你赚到了”。
苏软软默默别开脸。
赚没赚到她不知道，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像被全班的视线架在火上烤。
沈聿白走到她旁边，停下。
苏软软连忙站起来，给他让了让位置。
靠窗这一排本来就不算宽敞，她起得急，桌角还被她膝盖碰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小心。”前桌林佳佳回头压低声音提醒。
苏软软“嗯”了一声，结果下一秒，脚边忽然多出一只手。
不是碰她，是稳稳扶住了差点被她带倒的凳子。
沈聿白只伸了下手，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
苏软软愣了愣，抬头看他。
少年已经收回手，神情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她小声说。
沈聿白没回。
他把书包放下，坐到她身边，动作利落安静。椅子拉开时几乎没什么声音，和后排几个动不动就把桌椅拖得刺耳的男生形成鲜明对比。
苏软软偷偷瞄了他一眼。
近距离看，这人比早上在校门口更有冲击力。
皮肤冷白，睫毛很长，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连下颌都像被人用尺子量过，整个人像是从冷色电影里走出来的。
可最好看的还是他的眼睛。
很黑，很深，安静的时候像结冰的夜色。
也因此，更显得疏离。
“看够了吗？”
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软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猛地转回头，耳朵一下热了：“我、我没有。”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像狡辩。
沈聿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不算锋利，甚至可以说平静，可大概因为天生气质太冷，那一眼还是让苏软软不自觉挺直了背。
“哦。”他说。
就一个字。
苏软软：“……”
完了，更尴尬了。
偏偏讲台上的周岚还在这时补刀：“苏软软，你是班里性格最好的一个，新同学刚来，有什么不懂的你多照顾一点。”
全班顿时一阵起哄似的笑。
“老师偏心。”
“为什么不让我照顾啊。”
“我也很热情！”
周岚拍了拍讲台：“安静！再吵今天默写加倍。”
全班瞬间安静。
苏软软想把自己埋进课桌里。
周岚安排完，又对沈聿白说：“教材和校服午休去教务处领，课程表先看同桌的。你刚转来，前几天先适应一下。”
沈聿白淡淡点头。
课继续上。
可整个早读后半段，教室里的注意力明显都不在书上。
后排男生一边假装翻课本，一边偷瞄新同学；前排女生更不用说，连翻页声都比平时轻了，像是生怕制造一点动静就会被注意到。
苏软软虽然低着头背书，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跑。
她的新同桌很安静。
不是那种装酷式的不说话，而是真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坐姿端正，手指压在课桌边缘，指节修长，连翻班主任刚给他的资料时都显得很克制。
他的手很好看。
苏软软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又立刻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都在看什么啊。
“苏软软。”
讲台上，周岚忽然点了她名字。
“啊？”
“我刚讲到哪一句了？”
全班噗嗤一声。
苏软软呆住，脸慢慢红起来。
她刚才光顾着胡思乱想，哪里知道讲到哪一句。
眼看周岚脸色开始危险，苏软软正准备硬着头皮站起来认错，旁边忽然有人把课本往她面前轻轻推了一下。
修长的食指落在书页中间一行字上。
“这里。”沈聿白低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苏软软一怔，立刻顺着那一行念了出来。
周岚见她答上来了，倒也没再追究，只提醒一句：“上课专心。”
“知道了。”
等周岚转身去板书，苏软软才悄悄偏头，小声说：“谢谢你。”
沈聿白没看她，视线落在黑板上，语气平平：“你声音太大了。”
“啊？”
“老师想不点你都难。”
苏软软：“……”
她先是窘了一下，紧接着竟莫名想笑。
这人看着冷，居然还会吐槽人？
虽然一点都不客气。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
几个胆大的男生先围过去问问题。
“哎，新同学，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你中考多少分啊？”
“你打不打球？”
沈聿白坐在座位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回了最简单的两个字：“不打。”
“啊？篮球足球都不打？”
“嗯。”
“那你平时玩什么？”
“不玩。”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男生们对视一眼，尴尬地散了。
女生们本来还想借着问教材过来搭话，看见这场面，也都识趣地停在了原地。
林佳佳转过身，小小声冲苏软软感慨：“你新同桌是真的冷。”
苏软软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轻声说：“也不算吧。”
“这还不算？他刚才三个问题，一共回了五个字！”
“……”
好像确实挺冷。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软软还是觉得，他的冷和“不耐烦”不是一回事。
更像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干脆把门关上。
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老陈一进门，就被后排这个新面孔吸引了注意力。
“新同学？叫什么？”
“沈聿白。”
“哦，听说你是临江附中转来的？”老陈来了兴趣，“那边竞赛抓得紧，你成绩应该不错吧。”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软软也下意识看向旁边。
被这么多人盯着，沈聿白却像没什么反应，只平静道：“还行。”
老陈乐了：“年轻人挺谦虚。那这道题你来试试。”
他随手点了黑板上一道压轴题。
全班一片吸气声。
那题是昨晚作业最后一题，班里能完整做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
苏软软昨天熬到十一点，也只写到一半。
老陈把粉笔递过去，明显是想试试这位转学生的底子。
沈聿白接过粉笔，上了讲台。
教室里很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细微声音。
苏软软看着他写字，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字居然也能这么冷。
笔锋利落，结构清晰，几乎没有一笔拖泥带水。
更可怕的是，他写得很快。
快到像那道所有人都觉得难的题，在他眼里只是普通例题。
三分钟后，他把最后一步写完，转身把粉笔放回讲台。
老陈盯着黑板看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简。行，回去坐吧。”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叹。
“我去……”
“真的假的。”
“这也太强了吧。”
“临江附中来的都这么变态吗？”
连林佳佳都回头疯狂给苏软软递眼神。
苏软软没理她。
她只是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好像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远。
长得好，成绩好，气质冷，像是天生就立在很高的地方。
这样的人，照理说应该和她没有什么交集。
可偏偏，他现在就坐在她旁边。
甚至在她走神被点名的时候，替她推了一下课本。
这个认知让苏软软心口有点发痒，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中午放学前，周岚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
“新同桌怎么样？能相处吗？”
“能啊。”苏软软点头。
“他情况有点特殊。”周岚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刚转来，可能暂时不太适应。你别被他那张脸吓到，他应该不是故意不理人。”
苏软软有些意外：“老师，你也觉得他看起来很凶吗？”
周岚被她逗笑：“不是凶，是冷。你平时最会跟人相处，帮着缓一缓气氛。别让班里同学排斥他。”
“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阳光正盛。
苏软软顺着栏杆往教室方向走，远远就看见沈聿白站在走廊尽头，正低头看手机。
他站姿很直，风吹动额前碎发，侧脸线条被光描得冷而干净。
有两个女生红着脸从他身边经过，小声说了句“新同学你好”，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连眼都没抬。
女生们尴尬地走远。
苏软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明白周岚为什么特意找她谈话了。
不是因为沈聿白不礼貌。
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像一个人了。
像那种站在人群中央，却和谁都没有关系的人。
而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被误解。
她正想着，走廊尽头的人忽然抬了下眼。
隔着一整条明亮的走廊，沈聿白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苏软软心头一跳，莫名有种偷看被抓包的错觉。
她赶紧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班主任口中“最会跟人相处”的笑。
“老师叫我去办公室了。”她走近后，主动解释。
沈聿白看着她，淡淡“嗯”了一声。
“你是在等我吗？”
这话一出口，苏软软自己先愣了。
她怎么问得这么自然？
沈聿白也静了一秒，随即道：“不是。”
果然。
苏软软刚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他已经补了后半句。
“教务处在你们班后面。”
意思是，顺路而已。
苏软软哦了一声，耳朵莫名有点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只好抱着书站在一旁，看着他把手机收进兜里。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务处走，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落在走廊上，地砖反着白光，连空气都带着夏末未散的燥热。
可苏软软却觉得，身旁这个新同桌像一块不会融的冰。
明明靠得很近，却还是隔着一点说不清的距离。
而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就会成为第一个试图往那层冰上伸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