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蝉鸣聒噪。
林若盘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两张志愿填报表。一张是南城理工大学的，专业栏里工工整整写着“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另一张是北方那所重点大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
两张薄薄的纸，像两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客厅里，林爸爸和林妈妈正在跟陈屿父子聊天，电视开着，声音吵吵嚷嚷。但林若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耳朵里全是昨天陈屿说的那句话：
“志愿表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必须填我的名字和电话。”
这算什么？威胁？还是某种变相的告白？
“笃笃笃。”
窗户上响起敲击声。
林若吓了一跳，抬头看去。陈屿正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朝她晃了晃。
林若推开窗户，热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下来。”陈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语气不容置喙。
“我在看书。”林若嘴硬。
“书能跑，志愿表跑不了。”陈屿拧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给你三分钟。不出来，我就上去帮你填。”
林若：“……”
她认命地合上窗户，冲下楼。
香樟树下，光影斑驳。陈屿把那罐冰可乐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嘶——好冰！”林若缩了缩脖子，接过可乐。
“想好了吗？”陈屿靠在树干上，侧头看着她，“填哪所？”
林若低着头，用指甲抠着易拉罐的拉环：“还没呢。我妈想让我学师范，我爸想让我学生物……好像留在省内比较稳妥。”
她说着违心的话，眼睛却偷偷瞄陈屿的反应。
陈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若展开。
那是陈屿的志愿预填表复印件。除了第一志愿“南城理工”外，下面的“调剂志愿”和“备选学校”一栏，竟然全部是空白。
“你不填保底学校吗？”林若震惊，“万一你考不上怎么办？”
“没有万一。”陈屿的语气很笃定，“我的分数够，且我只去那一个地方。”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若，目光沉静如水：“林若，我不要求你改变主意。但我的志愿表上，只有一个目的地。”
林若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可是……”
“可是如果你去了北方，”陈屿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我会申请那边的交换生，或者大二转学。实在不行，毕业后我就去那边找工作。”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字字句句，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
“你疯了？”林若瞪大眼睛，“你爸妈怎么办？你的未来怎么办？”
“未来就是你所在的地方。”陈屿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为了个物理85分就要死要活的？”
林若捂着额头，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看着陈屿，这个从她记事起就存在的少年。他总是这样，不说情话，只做计划。他的计划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陈屿，”林若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如果我拖累你了怎么办？”
“那就拖累着。”陈屿接过她手里的志愿表复印件，指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现在，填我的电话。”
林若愣愣地看着他。
“填了，我就能随时找到你。”陈屿的指尖点在纸上，“如果你在外面受委屈了，或者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了，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那一刻，林若忽然觉得，所谓的远方，似乎也没有那么诱人了。
她接过笔，在志愿表复印件的空白处，重重地写下了陈屿的手机号码。
“行了。”林若把表递给他，故作轻松地撇撇嘴，“陈老师，这下您满意了吧？为了您，我把紧急联系人栏都给卖了。”
陈屿看着那个号码，嘴角微微上扬。
“不亏。”他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回口袋，“等你的通知书到了，我请你吃一个月关东煮。”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
林若偷偷看向陈屿的侧脸，心里那个关于“去北方”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也许，比起去远方看雪，留在这个有他存在的夏天，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