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不去的日子 总有它回不去的道理

盛夏的蝉鸣裹着滚烫的热风,在香樟树叶的间隙里一浪接一浪地涌出来,聒噪得格外有耐心,像是在提前昭告秋意的脚步正在靠近,又像是在倒数着军训收尾的钟声。

时间总在汗水浸透迷彩服的褶皱里悄无声息地溜走,算下来,距离这场半个月的高中军训落幕,居然只剩短短几天。

这段日子的天气总像闹脾气的孩子般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泼下凉丝丝的骤雨冲散暑气,后一秒又掀开水汽露出明晃晃的大太阳,把操场的草叶晒得发亮。

今天倒是个难得透亮的大晴天,湛蓝的天上只浮着几缕薄云,连风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松弛感。

望着一张张晒得泛红的少年脸庞,教官声音里没了往常训练时的凌厉,多了一丝离别时的不舍:“分别总是难免的,之前大半时间都泡在队列里练动作,今天咱们就不搞训练了,带你们玩个有意思的小游戏,也算是给你们的高中生涯留个热热闹闹的开篇。赵峰,先上来,再去叫几个同学过来搭把手。”

15岁的成长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更多是藏在细节里的悄然转变。

原先刘止还在心底默默盘算,想要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三年高中时光,可眼下这氛围,显然由不得他继续缩在人群的后排当“透明人”。

“刘止,给个面子,上来凑个数!”刚被点到名的赵峰一眼瞥见躲在队伍边角的他。刘止愣了愣,站起身往台前走,额角刚冒出来的汗水顺着晒得发暖的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旧的迷彩衣领上。

操场飘着梧桐叶晒暖的清香,单杠旁的沙坑边围了半圈穿军训迷彩服服的人影。刘止扶着酸胀的腰刚从沙坑爬起来,身后便传来几声带着拖腔的哄笑:“原来是跳马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呢。”那语气里明晃晃装着不屑,可话音刚落,那几个同学又赶紧把脖子往前伸了伸,盯着沙坑边预备起跳的身影不肯挪眼,指尖还下意识地数着助跑的步数,连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顺着瓶身往下滴水都没察觉。

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这一幕,风卷着操场的青草气息擦过耳尖,忽然就晃过神来:这大概就是青春最好的样子吧,嘴硬的矜持藏不住满溢的好奇,别扭的不屑底下是滚烫的鲜活,连起哄都带着不带分毫杂质的纯粹。

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食堂的玻璃窗,铝制餐盘碰撞的脆响里,我刚端着盛了番茄炒蛋的盘子在座位坐下,就看见谢楠鸢攥着半袋纸巾熟门熟路地绕过来。

她先是撑着桌沿调侃了两句刚才跳马时有人踩掉了帆布鞋后跟的糗事,眉眼弯成两道月牙,笑着笑着视线忽然定在刘止露在裤外的小腿上,眉头猛地皱成小小的疙瘩,腮帮子也跟着气鼓鼓地鼓起来,伸着手指尖点了点那处,质问的声音里裹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伤是怎么弄的?”

刘止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腿侧不知什么时候蹭出一道带着细血丝的小口子,沾了点沙粒的边缘微微泛红,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碍事,刚才跳马落地时蹭到沙坑边的石子了。”

周围饭菜的热气里,忽然漫开一阵清甜的橘子汽水般的香气,顺着鼻息往肺里钻,勾得人下意识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刘止正愣着,一瓶还带着便利店冷柜余温的营养快线就被递到了他面前,橙红色的瓶身在正午阳光下晃出柔和的光。

“喏,给你的。”谢楠鸢的指尖还沾着瓶身的冷凝水珠,刘止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啊!”他还记得从前盛夏的体育课结束,两个人总爱绕着操场走半圈,分喝一瓶冰营养快线,甜丝丝的味道能消解掉一整个下午的燥热。

谢楠鸢闻言吐了吐舌头,耳尖悄悄浸出点淡粉,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细得像落在树叶上的蝉鸣:“如果有机会,你能再爱我一遍吗?”这句话飘在空气里,连旁边餐盘的碰撞声都好像轻了下去。周遭静了好一会儿,刘止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点化不开的遗憾:“抱歉,我们已经回不到以前了。”谢楠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急忙偏过头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不知道是额角滑落的汗,还是没忍住的泪,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漾开浅浅的笑:“没事啊,我们还是朋友啊。”

刘止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飘向食堂外的老槐树,枝头的蝉扯着绵长的声响漫过热风,他望着晃悠的树影悄悄出了神。

年少的心动总是来得太过仓促,像操场边转瞬即逝的夏夜晚风,还没等攒够勇气好好说一句喜欢,那份裹着橘子汽水香气的热烈,就已经悄悄翻过去了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