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南城的暑气迟迟不散，香樟浓密的枝叶挡在教学楼窗外，滤去一部分灼人的日光，却滤不掉空气里蒸腾的闷热。
今天是南城一中初三（1）班的报到日。
来得早的同学早早抢占心仪座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还有人拿出书本、水杯，替相熟的朋友占好空位。整间教室人声鼎沸，笑语此起彼伏，满是新学期陌生又热烈的气息。
余泽帆来得很早。
他缓步走入教室，避开人群扎堆的角落，选了第三组第一个位置坐下。此刻新书还没有下发，桌面上空空荡荡，他只放了一只水杯。
周遭喧闹不休，所有人选定位置后，都忙着互相搭话、认识新同学。唯有余泽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没有主动和任何人交谈。他单手搭在桌沿，目光淡淡落在周遭涌动的人群身上，有些出神，呆呆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安静等候新书发放与老师到来。偶尔觉得口干，便拿起水杯抿上两口，之后又静静放下。
自他落座之后，旁边座位便一直空着。不少路过的同学扫视一眼，最终都选择了别处，始终没有人坐下来。
临近报到尾声，教室里大半位置都已经有人，空余座位所剩无几。陈熙冉抱着书包快步走进教室，环顾一圈，急切寻找空位。起初她在教室中后排寻座，不过最后她一路走近，停在了余泽帆桌边，轻声礼貌询问。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余泽帆这才晃过神来，抬了抬眼，语气清淡温和：“没有。”
得到答复，陈熙冉道谢后坐下，成了他短短一天的临时同桌。
但是，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余泽帆依旧维持着安静沉默的状态，对外界的热闹始终疏离淡然。
晚修很快到来。
崭新的课本已经全部下发，班主任没有安排任务，只让大家自由翻书预习、收心适应初三节奏。
整间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没有交谈，没有动静，只剩下无数书页被轻轻翻动的沙沙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安静的晚自习。
所有人都低头埋首于崭新的课本，唯有余泽帆翻了几页之后，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慢慢压下来。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桌角。他静静望着远处暗夜的天色，思绪慢慢放空，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茫然又松弛地思考着很多细碎、关于前路、关于未来的问题。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清晨，班里召开开学第一次班会。
班主任陈老师讲完纪律、班规和开学事宜后，话锋一转，直接敲定正事：
“昨天大家临时坐的位置不算数，今天我们重新统一排座。我会结合你们的身高和入学成绩，依次安排座位，念到名字就搬东西换位。”
班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讨论声，所有人都抬头等着排布新座位。
名单依次播报，桌椅拖动的轻响此起彼伏。
轮到余泽帆时，他心里微微一喜。
他被安排在第二组第二个，同桌恰好是许久未见的小学同学——沈柯澄。
余泽帆迅速搬好书包落座，刚整理好桌面，下意识往前抬眼。
他的正前方，第二组第一个位置，坐着班里格外亮眼的两个人。
贺初予，和她的同桌陈星茶。
贺初予在以前的班里就一直很有人缘。她性格大方从容，开朗通透，待人温和有礼，不管和谁都能聊得来。加上她天生记忆力极佳、课业拔尖，是妥妥的学霸，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格外认可她、尊重她。
此刻的她正侧着头，轻声和同桌陈星茶说笑，眉眼舒展，落落大方，周身是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明媚。
余泽帆安静坐在位置上，目光不经意停留在前排那个明亮从容的身影上，又迅速不动声色地收回。
初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掀起课桌上崭新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