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松香老面发酵馒头

三天后,街角的老槐树下支起了一个崭新的摊子。田小七搬来块旧门板当台面,铺上洗得发白的粗布,两屉热腾腾的馒头正冒着白气。竹筐上插着块醒目的木牌,红漆写着“奶奶传老面馒头——1毛/个”。

摊子刚支稳,斜对门就传来“哐当”一声响——王翠花也搬了张矮桌过来,上面堆着白花花的馒头,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祖传白面馒头——8分/个”。

“哟,这不是小七吗?”王翠花故意拔高嗓门,吊梢眼斜睨着田小七的摊子,“病才好利索就敢出来摆摊?你这面看着就不对劲,发得起来吗?别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她话里有话,故意把“不该加的东西”咬得极重。

这话像根刺,扎得周围买菜的街坊都停下了脚步。有人探头打量田小七那笼屉里颜色偏黄的馒头,小声嘀咕:“看着是没翠花家的白亮……”

田小七暗暗攥紧了拳。她太清楚王翠花的伎俩了——上一世,对方就是靠散播谣言,污蔑她的馒头“加了东西”,硬生生抢走了大半生意。但现在不同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味觉溯源”能力觉醒时的暖意,像揣着个沉甸甸的底气。

“我这是正宗老面发酵,自然带着点麦黄。”田小七不慌不忙掀开屉布,一股朴实的麦香飘散出来,“王婶要是不信,不如请大伙儿尝尝,看看到底有没有‘不该加的东西’?”

王翠花嗤笑一声,故意往自己那堆雪白的馒头前凑了凑:“谁稀罕尝你那黄不拉几的?我这可是精白面做的,8分一个,又白又便宜,不比你这实在?”

果然,几个图便宜的街坊被说动,围到了王翠花的摊子前。田小七的摊子前一时冷清,只有老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蒸的一个馒头,用力咬了一口。面是熟了,但口感确实不够理想,有点黏牙,咽下去后喉咙里寡淡无味,缺少记忆中的那股回甘。就在这时,舌尖猛地窜起一阵熟悉的麻痒——

**仿佛有信息在味蕾上炸开:老面活力未足,发酵火候欠缺...柴火选材不当,缺失关键熏香...**

几乎同时,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奶奶的身影:昏黄的油灯下,奶奶正往灶膛里添着枣木块,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她手里攥着一把松针,等到馒头快熟透时,利落地抓一把撒在笼屉底下,“滋啦”一声,腾起的青烟裹挟着独特的草木香和枣木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馒头的气孔里……

“原来在这儿!”田小七豁然开朗。她昨天急着出摊,发酵时间硬是比奶奶的方子短了快两个时辰,用的柴火也是随手捡的便宜松木,难怪少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独特风味。

第二天,启明星还挂在天边,田小七就摸黑起来和面。她严格照着方子上的时辰,一分一秒地守着那盆面。足足等了四个时辰,面团终于发得像蓬松的云朵,揪开时能拉出细密如网的丝线,她才开始揉面塑形。蒸馒头时,她特意绕到后山,寻了些干透的枣木块,又采了把带着晨露的新鲜松针。

灶膛里,枣木块烧得噼啪作响,冒出的烟带着一股醇厚温润的甜香。等到笼屉上汽蒸腾,田小七瞅准时机,将一把松针撒在最底层的屉布上。松针遇热瞬间“滋啦”作响,清冽的草木香混合着枣木的甜香,被滚烫的蒸汽裹挟着,丝丝缕缕沁入馒头肌理。

这一次,当田小七揭开笼屉将馒头摆上摊子时,没等她吆喝,就有人吸着鼻子循着味儿过来了:“咦?这啥香味?勾得人馋虫都醒了!”

是机械厂的张叔,上一世是奶奶摊子的常客。田小七赶紧笑着递过去一个:“张叔,您鼻子真灵!刚出锅的,按我奶奶的老法子,用枣木和松针熏的,您尝尝?”

张叔接过来,馒头沉甸甸的坠手,表皮泛着一层诱人的浅焦黄,还沾着几点碧绿的松针碎屑。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先是顿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赞道:“嚯!是这味儿!错不了,跟你奶奶当年蒸的一个样!”

那面香浓郁扎实,带着天然的回甘,咽下去后,舌尖残留的一丝松针的清苦恰到好处地解了麦香的腻。张叔三两口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大手一挥:“好!给我来二十个!不,三十个!带回去让车间那帮馋小子也尝尝鲜!”

“真有这么好?”旁边卖菜的李婶也忍不住凑过来,买了一个掰开尝。刚入口就惊讶地瞪大了眼:“哎哟喂!这可比王翠花那白面疙瘩香多了!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这下可像捅了马蜂窝。张叔回车间一宣传,下班时机械厂的工人们排着长队涌向田小七的摊子;李婶逢人便夸,买菜的大妈小媳妇们也纷纷绕道过来。

“给我来五个!”

“我要十个!明早给孩子当早饭!”

田小七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屉布掀开又盖上,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枣木与松针的独特馨香,飘满了半条街巷。再看王翠花的摊子,方才还围着三两个人,此刻已是门可罗雀,只剩下她对着那堆渐渐凉透的白馒头干瞪眼。

“凭啥……凭啥啊!”王翠花看着田小七摊前蜿蜒的长队,气得脸都扭曲了,抓起自己摊上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干又噎,寡淡无味,哪有什么诱人的香气?越想越窝火,她猛地抄起装馒头的盆,“哐当”一声狠狠掼在地上,白花花的馒头滚落一地,她却看也不看,扭头就走。

田小七这边,忙碌的三天过去,小账本上的数字变得喜人。她仔细算了算:一个馒头成本约莫3分,卖1毛,每天稳定能卖一百七八十个。到了第三天晚上收摊清点,惊喜地发现竟然卖出了整整五百个!扣去成本,净赚的钱竟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她把那些带着体温的毛票角票,小心翼翼地叠好,裹进一块干净的布里,贴身藏好。晚风习习,送来老槐树若有似无的清香。田小七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舌尖那奇异的能力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微微散发着暖意。奶奶的味道,终于在她手里重新活了过来。明天,该好好琢磨琢磨油纸包上那行若隐若现的“百年老坛”了。这一次,她不仅要守住奶奶的方子,更要把这份老味道稳稳当当地传下去,做得更大,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