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的走方子,学不会技术

田小七的馒头摊刚红火没几天,街角便冷不丁又支起了一个新摊子。摊主是王翠花的儿子王小宝,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此刻正歪歪斜斜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马扎上。他面前的馒头白得刺眼,木牌上赫然写着“正宗老面馒头——8分/个”。

“哎!买馒头嘞!”王小宝扯着破锣嗓子吆喝,“对门那摊子一个方子出来的,咱这便宜两分钱!童叟无欺,这才是正经八百的祖传味儿!”

果然,一些不明就里的街坊被“便宜”和“祖传”吸引了过去。有人拿着王小宝的馒头,又看看田小七摊上的,小声嘀咕:“瞅着是差不多啊?便宜两分呢,挺划算。”

田小七心里“咯噔”一沉。她昨晚收摊清点时就发觉,装着老面引子的宝贝瓦罐盖子似乎没盖严实,当时只道是自己忙忘了。现在看来,是王小宝趁她不在,偷偷摸摸顺走了一块老面引子!

“小七,你看这……”连老主顾张叔也拿着两个馒头,左右对比着,脸上带着困惑。

田小七定了定神,走到王小宝摊前,拿起一个馒头掂量。这馒头看着蓬松白亮,捏在手里却有些发硬发死。她掰开一小块,凑到鼻尖仔细一嗅——

舌尖瞬间传来熟悉的麻痒与信息:“老面比例稀薄,干酵母粉充数...碱味过重,残留刺感...内里气孔粗硬,全无老面发酵的柔韧...”

信息清晰浮现。田小七心中大定,抬眼直视王小宝,声音不高却清晰:“你说,你这真是‘正宗’老面馒头?”

王小宝梗着脖子,嘴硬道:“那还用说!我妈可是亲眼见过你奶奶做的!”

“哦?”田小七嘴角微扬,转向围观的街坊,朗声道,“各位叔伯婶子,买过我奶奶老面馒头的都知道,这好馒头,讲究的是‘三看’。今天趁着大伙儿都在,我斗胆教大家认一认。”

她先拿起自家馒头,掰成小块分给众人:“第一,看‘韧’和‘甜’。*大家尝尝我这个,细细嚼,是不是有股子韧劲儿?咽下去后,喉咙里是不是有股自然的回甜?这就是老面发透了,麦香才出得来。”

接着,她又拿起王小宝的馒头掰开分给大家:“再尝尝这个,是不是有点发噎?舌根这儿是不是有点涩麻的感觉?这是因为老面放少了,全靠干酵母粉催发,碱水又没掌握好分量,压不住酵母的酸,反而发苦发涩。”

几个刚买了王小宝馒头的街坊赶紧尝了尝,立刻皱起眉头:“咦?还真是!刚才没细品,这后味是有点不对头!”

“对,是有点涩喉咙!”

“第二看‘气孔’。”田小七将两种馒头的横切面亮给大家看,“大家瞧好了。我这馒头的气孔,又小又密又均匀,像上好的海绵;他这呢?”她指着王小宝馒头的切面,“气孔又大又粗糙,边缘发硬发死——这就是酵母粉猛催出来的虚胖,不是老面自然呼吸长成的筋骨!”

最后,她掂了掂自家的馒头:“第三看‘分量’。正宗老面馒头,看着个头实在,掂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因为水分锁得好,面发得实;加了酵母粉的呢,看着蓬松个大,一捏就瘪,像个空壳子,因为发得太‘虚’了。”

王小宝的脸由红转白,额角冒汗,急忙打断:“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这就是正经老面做的!”

“哦?是么?”田小七目光如炬,紧盯着他,“那你倒是说说,老面发酵得醒几个时辰?揉面时碱水怎么兑?兑多少最合适?”

王小宝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他哪懂这些?不过是偷了块面引子,胡乱揉吧揉吧就上锅蒸了。

“大家看到了吧?”田小七的声音清亮有力,“连老面发酵最基本的门道都说不上来,还敢说‘正宗’?我奶奶做了一辈子馒头,常念叨:‘老面是魂,时辰是骨,碱水是味’,差一星半点,都不是那个味儿!”

街坊们这才恍然大悟。有人气愤地把王小宝的馒头扔回摊子上:“好哇!怪不得吃着不香,原来是掺了假!”

“就是就是!便宜没好货,差点上了当!”

“这不是坑人嘛!”

王小宝眼见众人都围向田小七的摊子,自己这边彻底冷场,又急又臊,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往地上一掼:“你们懂个屁!爱吃不吃!”

这一下彻底惹了众怒。张叔指着他鼻子斥道:“你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偷人方子,还敢在这儿充大爷骗街坊?你对得起小七她奶奶吗?”几个大妈也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场面一时混乱。王小宝又慌又怕,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摊子,结果自己一个踉跄,带翻了矮桌,白花花的馒头顿时滚落一地。他再也顾不上许多,推起小车,在一片嘘声中狼狈地跑了,边跑还边色厉内荏地回头喊:“田小七!你…你给我等着瞧!”

田小七看着王小宝仓皇逃窜的背影,转身对着仗义执言的街坊们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信得过我田小七!我在这儿给大家伙儿保证,只要我这摊子支一天,就绝不做那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儿!只用老面,守老规矩,让大家吃得安心,吃得舒坦!”

“好!小七我们信你!”张叔带头喝彩,立马又买了十个馒头。其他街坊也纷纷响应,争相购买,不一会儿,田小七带来的两屉馒头就卖了个精光。

收摊时,田小七看着空空的竹筐,心头沉甸甸的,却也充满了力量。舌尖那奇异的感知能力微微发烫,像是在为她的坚持和胜利喝彩。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王翠花母子绝不会就此罢手。但只要她牢牢守住奶奶传下的规矩,凭着这辨味识真的本事,就不怕他们使什么绊子。

她轻轻按了按贴身口袋里那卷带着体温的钞票,又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明天,得多蒸两屉才行!经过今天这一场,街坊们更认她这口老味道了。至于那些想靠偷方子、耍手段来搅局的?哼,终究是成不了气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