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桃枝误·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晕染了整个宅院。

林晚星打发桃儿去歇下,独自留在院中,借着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笼的微光,围着那口木箱打转。

箱子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边角包着铜片,严丝合缝,瞧不出半点夹层的痕迹。她伸手敲了敲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又顺着接缝处细细摸索,指尖触到的尽是光滑的木纹,没有丝毫异样。

难不成谢临渊是骗她的?

林晚星皱着眉,蹲下身,手指划过箱底的铜扣。忽然,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里一动,试着用指甲抠了抠那凸起,竟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松动。

她屏住呼吸,寻了根发簪,小心翼翼地伸进凸起的缝隙里,轻轻一撬。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底竟真的弹开了一块巴掌大的木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匣子,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林晚星先拿起纸条,借着灯光展开。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正是父亲林文渊的手笔,寥寥数语,却看得她心头一震。

原来林文渊在外为官,看似清闲,实则一直在暗中查探一桩贪墨案,涉案之人位高权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这匣子里,是他暗中收集的证据,而那本泛黄的册子,是他查案时记下的线索。

纸条末尾,父亲特意叮嘱,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若他遭遇不测,便将匣子托付给值得信任之人,代为呈上朝堂。

林晚星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颤。

她总算明白,为何父亲常年不回府,为何送来的东西要这般隐秘。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侯府,早已被卷入了波谲云诡的朝堂纷争里。

她定了定神,又拿起那个油布包裹的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打开,只是重新用油布包好,藏进了自己的梳妆匣最底层,又将木箱的夹层恢复原状,仔细擦去了上面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刚要回屋,却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林晚星猛地回头,就见墙头上立着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谢临渊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墨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都看完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夜风的凉意。

林晚星心头一紧,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谢临渊闻言,低笑一声,纵身跃下墙头,落在她面前。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疏离的冷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说过,我是林大人的门生。”他看着她,目光坦诚,“也是受了林大人所托,暗中护你周全。”

林晚星愣住了。

“我父亲他……”

“林大人一切安好,只是暂时不便露面。”谢临渊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他知道府中不太平,怕你和夫人受牵连,特意让我留在京城,暗中照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本册子,还有这匣子里的东西,都是扳倒那些人的关键。大小姐,此事非同小可,往后行事,务必谨慎。”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却又生出新的疑问:“你既然是父亲的人,为何不早说?”

谢临渊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桃花瓣,声音轻缓:“时机未到。何况,我需要确认,你是否还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林晚星。”

林晚星一怔。

原来他早就在暗中观察她。

从她醒过来怼林明月,到今日发现木箱的夹层,他都看在眼里。

“那沈清晏呢?”林晚星想起他白日里的叮嘱,连忙问道,“你说他未必表面那般温和,可是和这案子有关?”

谢临渊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沈从安看似是父亲的至交,实则和那伙贪墨之徒有所勾结。沈清晏跟着他来京城,怕是没那么简单。你往后离他远些,莫要被他的温和表象所骗。”

林晚星恍然大悟。

难怪白日里沈清晏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难怪林明月对他百般示好,他却那般冷淡。

原来这府里的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

夜风渐凉,卷起院中的桃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

林晚星看着眼前的谢临渊,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或许会是她在这乱世里,最可靠的盟友。

“我知道了。”她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我不会让父亲的心血白费,也不会让我和娘陷入险境。”

谢临渊看着她眼里的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月光下,少年的笑容清俊温润,竟比院中的桃花还要动人几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桃儿惊慌的声音:“小姐!不好了!夫人那边……夫人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