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枝误·

宴席散了之后,林晚星寻了个由头,率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桃儿被她支去厨房讨新酿的桃花酒,院里一时清静。林晚星关了房门,从袖中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就着窗边的天光细细翻看。

册子的纸页粗糙,边缘都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几分凌厉。开篇竟是些山川地形的记载,往后翻,又记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甚至还有几页关于边防戍守的见解,字里行间,竟全然不像是文人的笔墨。

林晚星越看越心惊。

父亲林文渊在外做官,历任的都是文官之职,怎么会有这样的册子?

她正看得入神,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院墙外的桃枝上。

林晚星心头一紧,连忙将册子合起,塞进枕头底下,起身走到窗边,假意伸手去够枝头的桃花。

目光掠过院墙,就见青灰色的墙头上,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谢临渊单手支着墙,另一只手里捏着片飘落的桃花瓣,墨色的眸子正看着她,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林大小姐躲在屋里,看什么好东西呢?”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挑眉道:“谢公子不去陪客人,反倒蹲在我家的院墙上,成何体统?”

谢临渊低笑一声,身形一晃,竟轻飘飘地从墙上跃了下来,落在院中的桃树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沈先生和我父亲是旧识,不必我特意陪着。”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林晚星方才坐着的桌边,“倒是大小姐,方才在席间,神色便有些异样,可是这册子里的东西,让你觉得惊讶?”

林晚星瞳孔微缩。

他竟知道自己在看那本册子?

“谢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攥紧了手指,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临渊却没再追问,只是转身看向院中的桃树,声音轻缓:“那本册子,是林大人早年游历四方时记下的。只是后来入了仕,这些东西,便不适合再拿出来了。”

林晚星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

“我是林大人的门生,自然比旁人多知道一些。”谢临渊回头看她,黑眸深邃,“大小姐不必惊慌,我今日来,不是为了那本册子,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林大人此次捎回来的东西,不止这一本册子,还有些东西,藏在那口木箱的夹层里,你且仔细找找。”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桃儿的声音:“小姐!我把酒讨回来了!”

谢临渊闻声,身形一闪,便又跃上了院墙,只留给林晚星一个清瘦的背影。

“还有,”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几分叮嘱,“沈清晏看着温和,实则未必,你且离他远些。”

说完,便纵身跃下墙头,消失在了暮色里。

林晚星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谢临渊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何要提醒自己这些?还有沈清晏,他又哪里不对劲了?

这时,桃儿端着酒壶推门进来,见她站在桃树下发呆,不由好奇道:“小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方才我好像看见有个人影从墙上跳过去了,是不是我眼花了?”

林晚星回过神,摇了摇头:“许是你看错了,快把酒放下吧。”

桃儿应了一声,将酒壶搁在桌上,又道:“对了小姐,方才我去厨房的路上,看见二小姐和沈公子在花园里说话呢,二小姐笑得可开心了,沈公子倒是……”

“倒是什么?”林晚星追问。

“倒是没什么笑意,看着好像有些不耐烦。”桃儿挠了挠头,“不过沈公子脾气好,也没说什么。”

林晚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清晏对林明月的刻意讨好,显得这般冷淡,难道真如谢临渊所说,这人的温和,只是伪装出来的?

她转身回到桌边,看着那口半人高的木箱,眸光渐沉。

夹层里的东西……会是什么?

夜色渐浓,院中的桃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的粉白。林晚星伸手抚上冰凉的箱壁,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今夜,她非要把这木箱的夹层,给找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