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凝夏锁
  • 系一吸
  • 2305字
  • 2026-02-13 11:39:33

第二章旧痕

白凝冰站在便利店门口,指尖的橘子汽水瓶壁凝着薄薄一层霜。许知夏还在街角笑着,棉布裙被晚风掀起小小的弧度,那支绿豆沙冰棒在她手里纹丝不动,连融化的痕迹都没有,像是被时间冻住了。

“你怎么还没走?”白凝冰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陌生号码的短信像个幻觉,但掌心那道被冰淇淋烫出的浅红印子还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许知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声。她把冰棒递到白凝冰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给你吃呀,我突然不想吃了。”冰棒棍上还留着她咬过的齿印,小巧的,带着点湿润的温度。

白凝冰的视线落在她脚踝那圈红痕上。光线昏黄,看不真切,像是旧伤,又像是新勒的。她想起寻人启事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照片里女孩穿着短裤,露出的脚踝光洁干净,并没有这样的印记。

“不用了,我不爱吃绿豆沙。”白凝冰后退半步,避开那支冰棒。便利店的灯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覆住许知夏的鞋尖。

许知夏的笑容淡了点,把冰棒收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也是哦,像你这样的人,大概只吃哈根达斯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片羽毛扫过心尖,“我今天去画廊送画,看到里面最贵的一幅画,旁边摆着的冰淇淋就是那个牌子,一小球要三十多块呢。”

白凝冰没接话。她知道那家画廊,是父亲旗下的产业,上个月刚办过一场现代艺术展,展出的画里确实有幅她匿名送展的《海雾》。画里的灯塔笼罩在浓雾里,只有塔顶的灯亮着,像颗悬在黑夜里的孤星。她记得开展那天,助理说有个穿棉布裙的女孩在画前站了整整一下午,眼眶红红的。

“你脚踝怎么了?”白凝冰终究还是问了。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比想象中更关心。

许知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脚踝瞬间被布料盖住。她抬头时,眼里的那点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亮,像受惊的小鹿:“没、没什么,不小心被自行车链条刮到了。”

这个谎说得太急,尾音都在发颤。白凝冰见过无数人撒谎,商场上的虚与委蛇,家族聚会上的言不由衷,却从没见过谁把谎话说得这么笨拙,连耳尖都红透了。

“我帮你看看吧,便利店有碘伏。”白凝冰侧身让出后门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那圈红痕太刺眼,或许是许知夏耳尖的红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把橘子汽水让给她的小女孩——当时那个女孩也是这样,被汽水洇湿了衣襟,红着脸说“我不渴”。

许知夏犹豫了几秒,跟着她走进便利店后门。狭窄的空间里堆着拖把和扫帚,墙角的纸箱上落着层薄灰。白凝冰从货架最底层翻出医药箱,碘伏的气味散开时,许知夏忽然“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怎么了?”白凝冰抬头,看见她正盯着医药箱上的贴纸——那是只画得很潦草的小鲸鱼,是她十岁时在国外夏令营画的,贴在箱子上十几年,边角都卷了边。

“没什么。”许知夏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是觉得这鲸鱼有点眼熟。”

白凝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贴纸是她独有的记号,当年夏令营的老师说她画的鲸鱼像条胖泥鳅,只有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她旁边,认真地说:“我觉得它很可爱,像会吐泡泡的星星。”

她蹲下身,轻轻掀起许知夏的裙摆。那圈红痕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不是刮伤,是圈整齐的勒痕,边缘泛着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捆过。最奇怪的是,勒痕中间有个极小的印记,形状像片三瓣叶子,和她外婆家那棵老银杏的叶子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弄的?”白凝冰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这痕迹太规整了,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许知夏的身体忽然僵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抽回脚,裙摆落下遮住勒痕,整个人缩到墙角,抱着膝盖发抖:“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白凝冰愣住了。她见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过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却从没见过谁哭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连哭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递过去一包纸巾,许知夏没接,只是埋着头哭。哭声不大,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白凝冰心上。便利店的冷柜还在嗡鸣,外面的风铃偶尔响一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夏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忽然抓住白凝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信轮回吗?”

白凝冰怔住。

“我总做一个梦。”许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泪后的沙哑,“梦里有座老洋房,院子里有棵银杏树,树下埋着个铁盒子。盒子里有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其中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白凝冰的手腕被她抓得生疼,却没力气挣开。许知夏说的老洋房,正是她昨天刚换过锁芯的那栋。那是外婆留下的房子,院子里确实有棵百年银杏,她小时候常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树下挖坑埋“宝藏”——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们的照片和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另一个人呢?”白凝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许知夏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另一个人……死了。”她松开手,指尖冰凉地划过白凝冰的手腕,“死在7月15日,被人用绳子勒死在灯塔下,脚踝上就有这样的勒痕。”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瞬间涌来,带着冷柜的寒气。白凝冰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许知夏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刚才还含着泪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而许知夏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和她平日里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看,”许知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种诡异的甜,“我说过,今天是7月15日啊。”

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彻底的黑暗中,白凝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脚踝,像条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