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镜影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的街道上,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白凝冰坐在后座,左手被保镖钳制着,右手悄悄攥紧那枚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找到了,在旧画室附近……许小姐?没看见,可能跑了……对,白小姐情绪很稳定……”
白凝冰的指尖猛地收紧。他们没抓到许知夏?可刚才明明看见她被架走了……她突然想起许知夏最后那句话——“别相信镜子里的人”。
车窗外掠过一面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某品牌香水的广告,女明星对着镜头微笑,眼尾的泪痣和许知夏脖颈处的那颗几乎一样。白凝冰下意识地看向车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锁骨处的月牙胎记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可就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玻璃上的影子突然动了。
那“影子”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和许知夏在便利店里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如出一辙。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影子”的脖颈处,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小痣。
白凝冰猛地转头,后座只有她一个人。保镖还在盯着前方,副驾驶的电话已经挂了,男人正通过后视镜看她,眼神锐利如刀:“白小姐,李公子在老洋房等你。”
老洋房?不是回白家大宅?
白凝冰的心沉了下去。那栋藏着地下室的老洋房,此刻像个张开嘴的陷阱,正等着她跳进去。她用力挣扎了一下,保镖的手却收得更紧,腕骨传来阵阵刺痛。
“放开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让你们带我回家,不是去老洋房。”
副驾驶的男人轻笑一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假笑:“白小姐,这是李先生的意思。他说,有些十年前的误会,该在那里说清楚。”
十年前的误会?
白凝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寻人启事,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还有许知夏脚踝上的勒痕。她忽然想起李家公子——李默,那个十年前把她推进游泳池,还笑着说“淹死你这个娇气包”的男孩。
车在老洋房门口停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银杏树叶上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管家站在门口,穿着熨帖的燕尾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对她嘘寒问暖。
“大小姐,李先生在里面等您。”管家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台词。
白凝冰被带进客厅,红木地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花。李默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个银质打火机,看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笑。
“凝冰,好久不见。”他站起身,个子比十年前高了不少,眼神里的恶意却丝毫未减,“听说你跑了?是不想嫁给我,还是不敢来这里?”
白凝冰没理他,视线扫过客厅。墙上的画换了,原本挂着的外婆肖像画,换成了一幅海景——灰蓝色的海面上,孤零零的灯塔亮着灯,和许知夏画板上的一模一样。
“这幅画不错吧?”李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得得意,“我上个月从一个画展上拍下来的,据说画家已经死了,死在灯塔下面,挺可惜的。”
白凝冰的指尖冰凉。她想起许知夏说的话,想起画架背面那句“十年前死在灯塔下的人,是你”。
“你想说什么?”她开门见山。
李默走到她面前,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在他眼底跳动:“十年前,你把许知夏推下海的时候,可没想过今天吧?”
白凝冰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许知夏。”李默一字一顿,像是在欣赏她的震惊,“那个总跟着你的小丫头,不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吗?那天涨潮,她被海浪卷走,尸体都没找到。你外婆为了保你,才对外说她是走失的,还花了一大笔钱封口。”
谎言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白凝冰的心脏。她记得那天的情景——是李默把许知夏堵在礁石上,抢她手里的玻璃瓶,争执间,许知夏失足掉了下去。她当时吓得大哭,想去找人帮忙,却被李默捂住嘴拖走,他说:“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推的。”
“不是我。”白凝冰的声音在发抖,“是你……”
“哦?是吗?”李默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她,“那这个是什么?”
落在白凝冰掌心的,是枚银质小铃铛,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夏”字——正是她当年刻了想送给许知夏,却一直没送出去的那枚。铃铛的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在她掉下去的地方找到的。”李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白凝冰捏着那枚铃铛,指尖抖得厉害。她明明记得,这枚铃铛被她放在铁盒子里,埋在了银杏树下,怎么会出现在海边?
就在这时,客厅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当”的一声,惊得她浑身一颤。钟摆摇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个来回踱步的人。
“时间不早了。”李默看了眼手表,笑容诡异,“你外婆的地下室,是不是该去看看了?我听说,里面有她留下的‘证据’。”
保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胳膊。白凝冰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穿衣镜上。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镜子深处,一个穿着棉布裙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头,露出和许知夏一模一样的脸。
那身影的嘴角,也沾着点绿豆沙般的浅绿色,像没擦干净的血迹。
“别相信他。”镜子里的人动了动嘴唇,声音清晰地传进白凝冰的耳朵,“他手里的铃铛是假的,真的在……”
话没说完,镜子突然“哗啦”一声碎裂。碎片溅到白凝冰的手臂上,划出细小的血痕。李默的脸出现在碎片里,眼神凶狠:“把她带下去!”
被保镖拽着往地下室走时,白凝冰看见镜子碎片里,自己的脚踝处,那片银杏叶形状的血痕正在发光,和掌心那枚刻着半朵莲花的钥匙,隐隐呼应。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银杏树下,青石板被撬开,露出黑漆漆的通道。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的太平间。
“下去吧。”李默在她身后推了一把。
白凝冰踉跄着摔进通道,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抬头,看见李默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个东西——那是许知夏的帆布包,包上的莲花图案在晨光里,像朵正在腐烂的花。
“她在里面等你呢。”李默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回音,“就像十年前那样,在下面等你。”
通道尽头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白凝冰握紧掌心的钥匙,一步一步往下走。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液体,在手机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走到最底层时,她看见了那扇铁门,门上的三瓣银杏叶刻痕正在发光,和她脚踝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而铁门内,隐约传来哼唱声,是首很旧的童谣,调子和十年前许知夏在公园长椅上哼的,分毫不差。